8
顾明远没想过，再次见到林若，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坐在白色的病床上。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天使。
林若很安静，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她看到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你好啊。”
顾明远站在门口，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若若……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抱住林若。
却被林父林母拦住了。
林母擦了擦眼角，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顾，是你一直求我们，我们才允许你来看若若。”
“她现在过的很好，每天都很快乐。”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小若是跟你出去才变成这样的，你就在这说几句话，说完就走吧。”
顾明远站在原地。
看着坐在病床上的林若，神情与和他在一起时不一样。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点点礼貌的疏离。
那眼神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他崩溃。
“若若。”
他刚开口叫出她的名字，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有点疑惑，又有点无措。
我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不好意思啊，我不记得你是谁了。”
“我生了一场病，忘记了很多人。”
面前的男人依旧在流泪，却扯出一个笑。
“忘记了好，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我绑着石膏的腿上，声音抖的不像话。
“你的腿怎么了？”
石膏上被我画了很多小花，还贴了一些**贴纸。
我轻轻拍了拍石膏。
“我之前出海的时候遭遇了事故，被风暴卷走了，身上骨折了好几处。”
“还好我命大，被人送到了医院。”
看面前的男人嘴角一垮，好像又要哭，我赶紧补了几句。
“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骨头断了恢复的比较慢。”
“爸妈说我主要是心里健康还要再恢复一段时间，所以才住在这里。”
“你不要哭了。”
听着林若的安慰，顾明远心中有好多话想说。
他感觉窃喜，窃喜林若忘记了自己曾经对她做过的事。
又感觉庆幸，庆幸林若还活着。
甚至还有一丝期待，林若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事，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可以重新追求……
顾明远忽然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我面前。
“若若，我很喜欢你，即使你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很坏，我做了很多对你不好的事，甚至你出意外也是我造成的。”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吧，求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他看到面前的场景，愣了一下。
我把手从顾明远手里抽出来，接过保温盒，向他介绍。
“这是我男朋友，萧炎，就是他在海上救了我，为此赶上了风暴，差点回不了岸呢。”
顾明远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我看着他惊慌的眼神，有点无措，我紧紧拉着萧炎的手。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不过看你哭的这么厉害，你应该是已经知道错了。”
“但是对不起呀，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能替你伤害过的那个人原谅你。”
顾明远带着绝望的表情走出病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只知道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靠着墙滑坐下来，把手埋进手掌里，他听到自己的哭声，压抑的、破碎的。
病房里，萧炎盛了一碗汤递给我。
我尝了一口，香香的，好喝得眯起了眼睛。
他揉了揉我的头。
“专门给你炖的骨头汤，以形补形，好好补补你的小骨头。”
我低头喝汤，都没注意到萧炎什么时候出去了。
萧炎下楼的时候，顾明远还坐在台阶上，没有走。
萧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喂。”
顾明远抬起头。
萧炎的脸上没有了刚才在林若面前的和煦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要再出现在林若身边了。”
顾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来影响林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