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去西北的火车在晚上十一点四十发车。
我只带走了几件衣服、裁缝箱和从废墟里抢出的半册设计稿。
检票前十分钟,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舟穿过人群,怀里抱着一只沾满泥的木箱。
“书遥!”
他停在我面前,喘了很久才把箱子递过来。
里面是爷爷的印章、母亲的软尺、几张黏在一起的旧照片,还有半本泡胀的设计册。
册页之间夹着公司第一件成衣的布标。
歪歪扭扭的针脚,是陆沉舟当年亲手缝的。
“我带人把废墟翻了一遍。剩下的也会继续找。”
他的声音沙哑。
“拆迁协议是见月拿给我签的。她说裁缝铺已经腾空,只差一个手续。我当时在开会,没看地址……”
我看着那枚布标,记忆忽然翻涌而来。
二十二岁的陆沉舟不会用针。
针尖扎进指腹,他疼得倒吸一口气,却不肯让我拆掉那几针。
他说,这是我们一起做出的第一件衣服。
那时他舍不得让我挨一下针。
后来,他却能眼睁睁看着保安扯开我的伤口,看着母亲的剪刀断在他脚下。
“陆沉舟,这不是你签字拆了裁缝铺的借口。”
“你只是太确定我不会离开了。所以每一次需要牺牲一个人,你都选我。”
他眼眶发红,伸手想抱我。
我退开一步。
“我知道错了。”
“书遥,再给我一个月。不,一周。等我处理好见月和公司,我们照原计划领证。”
“我可以公开你是公司唯一的创始设计师,让所有礼服重新署你的名字。”
广播开始提醒旅客检票。
我接过木箱,“那些本来就是我的,不是你奖励给我的。”
他手指一颤。
“那我们的八年呢?”
“八年是真的。”
我说。
“你背着缝纫机陪我坐公交是真的,记得我豆浆不加糖是真的,把最后一块牛肉夹给我也是真的。”
他的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却继续道:“可后来那些轻视、偏袒和伤害,也都是真的。不能因为开头很好,就逼我把坏掉的结局再过一遍。”
检票口打开。
我转身随人流向前。
陆沉舟隔着栏杆喊我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我没有回头。
列车驶离城市时,我打开木箱,把母亲那把断掉的剪刀握在手里。
断口锋利,硌得掌心发疼。
这一次,我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