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秀兰，你把手伸过来，想试什么？”
“我敲了半天门，您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当然要看看您还有没有气，孙嬷嬷还在楼下等着呢。”
顾松涛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刚睡醒的嗓音发沉，眼底却少了往日熬夜留下的倦色。
“昨晚那碗汤里放了多少东西？”
“百合十几片，莲子一小把，小米半碗，桂圆两颗，您不是亲眼看着我熬的吗？”
“我睡了多久？”
“从您上楼算起，大概五个钟头，闹钟响过都没听见，看来那碗汤确实管用。”
苏秀兰想抽回手，腕子却仍被他握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昨夜落在腰后的触感。
“顾先生，既然您醒了，我就下楼做早饭，研究所的人七点半来接您，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你还没回答，刚才准备怎么试。”
“探鼻息，看人死没死，村里人遇上叫不醒的病人都这么办，您还想让我怎么解释？”
“顾家给你发工资，你就盼着雇主死？”
“我要真盼着，就不会半夜给您熬汤，更不会一大早站在这里挨您的审。”
楼下传来孙嬷嬷的喊声。
“秀兰，顾先生醒了没有，司机已经把电话打到门房了。”
“醒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我这就下去做饭。”
顾松涛这才松开她的腕子，掀开被子坐起身，白衬衣换成了干净的背心，手臂露在外面，和白日那副齐整模样差得远。
苏秀兰赶紧转开脸，端起床头的水杯往门外走。
“您洗漱完再下来，今天早饭做青菜鸡丝面，汤底已经备好了。”
“昨晚说的是莲子羹。”
“您睡过整觉，早上不用再吃安神的东西，鸡丝面养胃，吃完也不耽误工作。”
“你替我安排得挺明白。”
“谁叫顾先生连睡觉都不会，我若再不安排，您的工资怕是要让医院挣去。”
她端着水杯下楼，孙嬷嬷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问了两句，听说只是睡沉了，才抬手拍了拍胸口。
“我在顾家这些年，没见他睡过这么沉，往常楼下掉个杯盖，他在楼上都能听见。”
“那是长期没睡好，身子欠了觉，昨晚正好补回来，今天您别给他泡浓茶。”
“他下午要开会，不喝茶怎么撑得住？”
“困了就该休息，哪能天天拿茶水撑着，您往后把茶叶罐给我管，我照时辰泡。”
孙嬷嬷往楼上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稀奇。
“顾先生肯让你管？”
“他不肯也得少喝，您若心疼茶叶钱，就更该听我的。”
“我心疼什么茶叶，都是研究所按月送来的，倒是你才来几天，连他喝几杯茶都管上了。”
“我只管吃喝，旁的事轮不到我问，孙嬷嬷别又拿话逗我。”
苏秀兰进厨房烧水，鸡汤已经在小炉上煨热，她捞掉浮油，另切了半碗青菜，准备下三两细面。
早晨要用的面粉放在高处木柜里，她踮脚去拿，手指刚碰到布袋边缘，背后便伸来一只手，把那袋面粉稳稳托了下来。
“厨房连张高凳都没有，你每天都这样够东西？”
“顾先生走路怎么没声，您不去洗漱，跑到厨房做什么？”
“脸已经洗过，司机还没到，我来看看早饭。”
“面条在锅里，又不会长腿跑掉，您去饭厅坐着，厨房地方窄，站两个人转不开身。”
顾松涛把面袋放在案板上，视线扫过她刚缝好的蓝布罩衣。
领口比旧衣高了半寸，腰身也放得宽松，偏偏围裙系在外面，仍把那段曲线收得清楚。
“这就是昨天买的三尺蓝布？”
“做了件罩衣，还给围裙接宽了两边，顾先生若觉得布用得不值，我可以从工钱里扣。”
“我只问一句，你哪来这么多话？”
“前几天刚让人冤枉过，我得把账说清楚，省得以后又有人翻出来。”
“顾家给你的布，没人跟你算钱。”
“那也要记在账上，人情和账目混在一起，日子久了说不清。”
锅里的水滚起来，苏秀兰揭开锅盖下面，热气直往脸上扑，她刚伸手去拿青菜，顾松涛便把菜碗递了过来。
“先下鸡丝，青菜煮久了会黄。”
“您还懂煮面？”
“***住了几年，总不能顿顿等人伺候。”
“那您站远点，我把勺子给您，今天这碗面由您自己煮。”
“我给你发工资，为什么要自己煮？”
“您既然指挥得明白，就该亲手试试，厨房里的活看着简单，做起来才知道麻烦。”
顾松涛没有接勺，只挽起衬衣袖口，把案板上的鸡丝倒进锅里。
“然后放什么？”
“放半勺盐，再把面挑散，别一下全扔进去，容易粘成团。”
“盐罐是哪一个？”
“左边白瓷罐，右边装的是糖，您昨晚若自己动手，多半能煮出一锅甜面。”
顾松涛拿起白瓷罐，照她说的放了半勺，又用长筷拨开面条，动作看着生疏，倒没把汤水洒出来。
孙嬷嬷拎着菜篮进门，看见灶前的人，脚步直接停在门槛外。
“顾先生，您怎么亲自下厨了？”
“她嫌我碍事，非要让我煮。”
“我可没让您煮，是您自己站着不走，还对我的先后次序挑毛病。”
“刚才是谁把勺子塞给我的？”
“勺子还挂在墙上，我塞的是空气吗？”
孙嬷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菜篮往地上一放。
“你们慢慢争，我去前院等司机，锅可别烧干了。”
苏秀兰脸上发热，弯腰去拿青菜，顾松涛也在同一刻伸手，两人的手背碰在一起，她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您拿吧，今天这顿饭都让您做，我站旁边看着。”
“青菜放多少？”
“半碗就够，您若全放进去，鸡丝面就要变成青菜汤。”
面条煮好后，顾松涛把锅端离炉火，苏秀兰拿碗来盛，碗底还沾着洗过后的水，她用布擦了一遍才递过去。
“先别急着吃，汤烫，您早上胃里空，喝得太急又要疼。”
“昨晚催我喝，今天又不让喝，你的规矩每天都在变。”
“昨晚那碗汤晾过，今天这锅才离火，您伸手试试碗边就知道。”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孙嬷嬷跟着催道。
“顾先生，司机到了，陈秘书说今天路上要绕行，让您提前十分钟出门。”
“您去拿文件，我把面装进饭盒，带到车上吃也成。”
“研究所不许在车里吃东西。”
“那就在厨房吃两口，谁让您非要留下煮面，耽误的工夫总不能怪我。”
顾松涛接过碗，站在案板边吃了几口，苏秀兰绕到他身后拿饭盒，柜门打开后正挡住半条过道。
她抱着饭盒退回来，鞋跟碰上灶旁的小木柴，身子失了平衡，直接撞进顾松涛怀里。
瓷碗被他放上案板，一只手拦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正好扣住围裙下的腰。
“顾先生，您的手放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