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秀兰,你屋里藏了什么香料,怎么隔着门都这么香?”
苏秀兰拉**门,把桌上的雪花膏和香皂一并递了过去。
“屋里只有这些东西,雪花膏还是街道发日用品时买的,香皂用了快半个月,您闻闻是不是它们。”
孙嬷嬷挨个闻过,又朝她衣领边凑了凑,脸上的疑惑反倒更重。
“都不是,这香味从你身上出来的,像晒过的百合,又像刚洗干净的皂角,闻久了还挺舒坦。”
“兴许是刚才熬鱼汤沾上的,里面放了两片白芷,热气熏进头发,洗脸也没洗掉。”
“白芷哪是这个味儿,我在厨房干了几十年,药材还能认不出来,你是不是背着我买香粉了?”
“香粉要钱还要票,我一个月才多少工钱,哪舍得往身上抹,明早洗过头就散了。”
苏秀兰说得笃定,心里却没底,那张香气卡来得突然,系统只说冰肌玉骨,没告诉她香味会浓到隔着门也能闻见。
孙嬷嬷把香皂还回来,顺手摸了摸她的脸。
“这皮子也比前几天细了,摸着跟剥壳鸡蛋一样,你当真没用什么东西?”
“我天天守着油烟灶火,哪能越熏越好,兴许是这几天吃得饱,脸上长了点肉。”
“你别拿话糊弄我,明天要是还这么香,出门就把领口扣紧,省得院里那些长舌头又编排。”
“香味又不犯法,总不能让我拿锅灰抹身上,谁愿意说便说,我自己行得端正就成。”
“你倒想得开,真让话落进顾先生耳朵里,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孙嬷嬷刚走到廊下,楼梯方向便传来皮鞋落地的声响。
顾松涛穿着白衬衣站在过道口,手中还拿着刚看了一半的文件。
“什么话不能落进我耳朵里?”
“女人家说洗头香皂的事,您也要问,时候不早了,您怎么还不睡?”
“书房里总有味道,文件看不下去,我出来开窗。”
苏秀兰朝楼上看了一眼,忍不住反问。
“楼上的味道也怪到我头上了,我住在偏房,香气还能顺着楼梯爬进书房?”
“刚才你收碗时在饭厅站了半天,门窗全关着,味道散不出去。”
“那我以后送完饭就走,连饭厅也不多待,顾先生总该满意了。”
“我没让你躲着,明天把用过的白芷拿给我看看,研究所能做成分检测。”
孙嬷嬷抬起围裙擦了擦手,听得满脸稀奇。
“人家姑娘身上香一点,您还要送去研究所查,外头机器那么金贵,拿来管这种闲事合适吗?”
“若是药材引起的气味,长期沾在皮肤上未必安全,查清楚总比放着不管好。”
“顾先生放心,我没吃毒药,也没往身上抹来路不明的香料,您要是闻着难受,我离您远些。”
顾松涛翻过一页文件,看了半天仍停在原处。
“我什么时候说难受了?”
“您连工作都看不下去,还不叫难受,那要怎样才算,拿棉花堵住鼻子吗?”
“苏秀兰,你说话非要这么呛人?”
“谁让您大晚上站在这里审香味,我还以为顾家保姆连用什么香皂都得报账。”
孙嬷嬷见两人又要争起来,赶紧把顾松涛往楼梯方向劝。
“您先回去睡,窗户我来开,秀兰明早还得五点起床,不能陪您研究到半夜。”
“明早别用白芷,早饭做清淡些。”
“鱼汤里只放了两片,您喝的时候一口没剩,现在倒嫌上了,明早只有白粥和咸菜,爱吃不吃。”
房门合上后,苏秀兰靠在门边闻了闻袖口,那香气确实清楚,却不招摇,贴近了才像从肌肤里透出来。
第二天清早,她特意用热水洗了头,又换上干净罩衣,可刚进厨房,孙嬷嬷便从面盆前抬起了头。
“别折腾了,洗完比昨晚还香,往后少往人堆里站,年轻姑娘家招眼没好处。”
“我总不能不去买菜,今天还得领下个月的粮票,街道办那边已经催过一回了。”
“让小赵陪你去,省得有人搭话,你办完赶紧回来。”
两人正说着,顾松涛已经从楼上下来,脚步经过厨房门口,又折回半步。
“今天早饭吃什么?”
“您昨晚亲自点的白粥和咸菜,锅里还有蒸蛋,嫌香味打扰工作,可以去饭厅等着。”
“我只闻见米香,你别把每句话都往自己身上揽。”
“那就劳烦顾先生让开,您堵住柜门,我拿不了碗。”
顾松涛退到门边,视线却跟着她转了半圈,等苏秀兰端粥经过时,他抬手接住托盘,袖口擦过她的手背,那股清香又近了。
“你换过香皂?”
“昨晚给您看过,还是那块,您若不信就把剩下半块带去研究所化验。”
“我没那么闲。”
“您昨晚还说要检测白芷,过了一夜又没空了,顾先生的主意变得真快。”
早饭摆上桌,顾松涛吃了半碗粥,筷子在蒸蛋上停了两回,文件也被他带到了桌边。
苏秀兰收拾空碟时,看见同一页纸从头到尾没有翻过,便把文件推远了一点。
“吃饭就好好吃,油落在纸上,陈秘书又得重新誊写,耽误的是研究所的正事。”
“你别在我旁边走来走去,我自然看得进去。”
“我不走,谁给您添粥,难道顾先生愿意自己去厨房盛?”
“饭厅那么大,你偏要从我身后绕?”
“左边放着热水壶,右边才能通厨房,顾家的房子怎么盖的,您去问当初画图的人。”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顾松涛合上文件起身,走到玄关后又回来拿落在桌边的眼镜。
孙嬷嬷看着他的背影,等院门关上才碰了碰苏秀兰的胳膊。
“他头一回把眼镜落在饭桌上,往常连一支钢笔放在哪儿都记得清楚。”
“昨晚没睡够吧,您别什么事都往香味上牵,他在研究所忙的是大事,哪能让这点味道搅乱。”
到了研究所,顾松涛也觉得自己不该受影响。
陈秘书送来设备厂的数据表,汇报了十来分钟,却见他手中的铅笔停在同一行数字上。
“顾工,这组误差需要退回去重测吗?”
“哪一组?”
“我刚才说的第三组,偏差超过规定值,设备厂那边等您的批复。”
顾松涛把数据表重新看了一遍,铅笔划过第二组,又停在纸边。
“退回去,温度和电压各测三遍,明天下午交新的结果。”
陈秘书收起文件,刚走两步又回过头。
“顾工,您今天换香水了?”
“没有。”
“办公室里一直有股香味,像您昨晚带回去的外宾饼干,我还以为盒子又拿回来了。”
顾松涛低头看向袖口,早晨接托盘时擦过苏秀兰的手背,那股气味竟留到了现在。
“下午的会议推迟半小时,你去后勤问问,研究所最近有没有新发的香皂。”
“男职工只有肥皂,女职工上个月发过两块海棠香皂,您要查什么?”
“不查了,出去。”
陈秘书抱着文件走到门口,又被叫了回来。
“等等,明天送两丈蓝棉布到家里,再补一张布票,记在我的日用账上。”
“顾工,蓝布昨天已经给过两张票,家里要做这么多衣裳?”
“厨房工作服容易脏,多做两件换洗,你问这么细做什么?”
“我得把用途写在领用本上,不然财务科不给签字,总不能写给私人保姆做新衣吧。”
“就写厨房防护服,袖口收紧,前襟过膝,布料选厚一点的。”
陈秘书在本子上记了两行,临走前忍不住又闻了闻屋里的气味。
“顾工,您袖口这香味挺好闻,真不是新发的香皂?”
顾松涛抬手解开袖扣,把那截衣袖往上折了一层。
“陈卫东,你今天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