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杨康带黄蓉去看大夫。

张家口城里有个老大夫姓陈，在本地行医三十多年，名声不错。杨康打听清楚了，一早就带着黄蓉过去了。

黄蓉不太情愿。她觉得就是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杨康坚持，她就跟着来了。

陈大夫的医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进去之后，杨康让黄蓉坐在诊台前，陈大夫凑过来，先看了看她的面色，又让她伸出手来搭脉。

三根手指搭在腕上，老大夫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诊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恭喜恭喜。”

黄蓉愣了：“恭喜什么？”

陈大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杨康，笑得更开了：“姑娘，您这是喜脉啊。有了大约半个月了。”

黄蓉的脸色变了。

她坐在那里，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什……什么？”

“喜脉。”陈大夫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有身子了。恭喜啊，这位公子，您要当爹了。”

杨康在旁边表演了一个惊喜交加的表情：“真的？大夫您确定？”

“老朽行医三十年，这种脉象错不了。滑脉明显得很，姑娘这几天是不是晨起犯恶心？”

“是……”黄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正常的害喜反应。前三个月会严重些，过了就好了。回去注意休息，饮食清淡些，不要做剧烈运动。”

杨康连声道谢，从袖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扶着黄蓉出了医馆。

黄蓉一路上没说话。

从医馆走到客栈，大约一刻钟的路程，她一句话都没说。

杨康也没主动开口。

回到醉仙楼，上了二楼，进了房间。

黄蓉坐到椅子上，盯着桌面看了半天。

然后她开口了。

“我怀孕了。”

“嗯。”

“半个月。”

“嗯。”

“半个月前……是我们第一次那个晚上。”

“……嗯。”

黄蓉慢慢抬起头，看着杨康。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茫然，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杨康没有立刻回答。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黄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灌我酒，跟我**，让我怀孕——你是不是都算好了？”

“蓉儿——”

“别叫我蓉儿！”黄蓉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大截，“你回答我！”

杨康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我没有算好。”他说，“那天晚上的事……我承认是我不对。但让你怀孕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道。”

“你骗人。”

“我没骗你。”

黄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口起伏着。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想骂他，想打他，想转身就走。但她发现自己的脚又钉在了原地。

就像第一天一样。她说要走，可她走不动。

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她心里清楚——走了又能怎样？

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她一个人，带着身孕，能去哪？

回桃花岛？让爹爹知道？爹爹会疯的。

继续在江湖上流浪？大着肚子怎么流浪？

黄蓉站在那里，攥着拳头，全身都在发抖。

杨康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蓉儿。”

“我说了别叫我——”

“听我说完。”杨康的声音不大，但有某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都可以。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黄蓉咬着嘴唇看着他。

“这个孩子，我认。”杨康说，“你和孩子，我都会负责到底。不管你怎么想我，这一点不会变。”

黄蓉的嘴唇动了动。

“你以为这样就行了？说一句‘我负责’就行了？”

“我知道不够。”杨康说，“所以我会用以后的每一天来证明。”

黄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抬手用力擦了一把，擦得脸上红了一片。

“**。”她骂了一句。

然后她坐回椅子上，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杨康没有去抱她。他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自己消化。

他在桌边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

然后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黄蓉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的，看着杨康，声音哑了。

“你最好说话算数。”

“算数。”

“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和孩子，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

“不会有那一天。”

黄蓉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

“……给我倒杯热水。凉的我现在喝不了。”

杨康立刻起身去烧水。

黄蓉一个人坐在屋里，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里面有个孩子了。

她的孩子。

也是杨康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摸到肚子的那一刻，她之前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好像忽然就不那么重要了。

“小东西。”她轻声嘟囔了一句，“你爹是个大**，你知道吗？”

肚子没有回应。

黄蓉笑了一下，又哭了一下，最后把脸埋回了膝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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