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话里的风雨声从扬声器里砸出来。
夹杂着叶轻语虚弱的哭腔。
“梦瑶……救救我……”
这声音像一盆掺了冰碴的冷水。
暧昧的空气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楚梦瑶手指一抖。
手机从手里滑落，差点砸在脚背上。
她眼里的酒意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顾辞一步上前，在手机落地前一把捞住。
“嫂子，我是顾辞。你在哪？”
电话那头只有剧烈的咳嗽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后院……铁门锁了……好冷……”
嘟。
信号断了。
顾辞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他转身大步走进衣帽间，扯下一件黑色风衣套在身上。
腰带没系，就这么敞着。
“穿鞋，跟我走。”他路过楚梦瑶时丢下一句。
楚梦瑶光着脚跑到玄关。
胡乱踩进那双黑色高跟鞋里。
左脚没踩稳，身子歪了一下，扶着鞋柜才站稳。
顾辞按下墙上的对讲机。
“王五，把**里那十辆劳斯莱斯全开出来。”
“带上家伙。”
五分钟后。
十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撕裂了雨幕。
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钢铁蜈蚣，在京城的环路上狂飙。
雨刮器疯狂摆动，摩擦玻璃发出沉闷的橡胶声。
车厢里开着冷气。
楚梦瑶坐在副驾驶，双手抱在胸前。
胳膊上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辞靠在后座上。
黑色风衣里还是那件丝绸睡袍，领口敞着。
他没说话，指节有节奏地敲着真皮座椅的扶手。
哒。
哒。
哒。
前面的司机踩死油门，迈速表直接逼近红线。
半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压到了十五分钟。
车队停在城东的一处半山庄园外。
这是顾天齐的私人地盘。
庄园的黑色雕花铁门紧闭着。
门卫室里的保安正翘着腿刷短视频，根本没看外面。
顾辞按下车窗。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车厢，打在他的侧脸上。
“撞进去。”他对着对讲机说。
排在最前面的那辆劳斯莱斯往后倒了十米。
十二缸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阵白烟。
紧接着，两吨多重的车身像一发炮弹冲了出去。
砰！
钢铁扭曲的巨响盖过了雷声。
两扇雕花铁门被硬生生撞开，铰链断裂。
门板轰隆一声砸在积水里，水花溅起两米高。
门卫室里的保安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
连滚带爬地往桌底钻。
十辆车鱼贯而入。
沿着主干道开进庄园，停在主楼的喷泉广场前。
顾辞推开车门。
王五立刻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举在顾辞头顶。
皮鞋踩进水坑里。
积水瞬间灌进鞋帮，冰凉刺骨。
顾辞顾不上甩脚，大步朝主楼侧面的后院走去。
楚梦瑶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后院是一片露天的高尔夫草坪。
雨下得像倒水一样。
草坪中央，缩着一个单薄的人影。
是叶轻语。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真丝睡衣，早就被雨水浇透了。
头发全贴在头皮和脸颊上。
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泥水里。
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泥水塞满了她的指甲缝。
就在她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是主楼一楼巨大的落地窗。
窗户里面灯火通明，开着足足的暖气。
三个穿着佣人制服的男女，正站在玻璃窗后面。
手里端着冒热气的咖啡杯。
指着窗外的叶轻语，笑得前仰后合。
其中一个胖保姆甚至拿出了手机，贴着玻璃对着外面录像。
完全把这当成了一场猴戏。
顾辞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连成一条线。
他看着那扇落地窗。
腮帮子的肌肉鼓动了两下。
“王五。”顾辞开口，声音被雨声盖过了一半。
“去把窗户砸了。”
“里面的人，全拖出来。”
王五把伞柄往顾辞手里一塞。
他一招手，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从车里涌出来。
保镖们大步走向落地窗。
窗户里的胖保姆还在笑。
突然看到外面黑压压冲过来一群壮汉。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慌乱地往后退，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五抄起草坪边缘的一座大理石花盆。
举过头顶，对着那面造价不菲的防爆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哐啷！
蜘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块玻璃。
王五抬起大长腿，又是一脚重踹。
玻璃碎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哗啦啦垮塌下来。
冷风混合着雨水，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客厅。
屋里的三个下人尖叫着往楼梯方向跑。
保镖们像狼群一样扑了进去。
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泥水脚印。
不到半分钟。
这三个人像死狗一样被揪着头发拖了出来。
直接扔在泥泞的草坪上。
冰冷的雨水砸在他们脸上，冻得他们嗷嗷直叫。
“打断手脚。”顾辞没看他们，径直走向叶轻语。
惨叫声在身后响起。
钢管砸碎骨头的声音混在雷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胖保姆在泥水里疯狂磕头求饶。
保镖一脚踹在她的嘴巴上。
几颗带着血的牙齿飞了出去，落在草堆里。
顾辞走到叶轻语面前。
把手里的黑伞稍微倾斜，挡住砸向她的暴雨。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
弯下腰，披在叶轻语颤抖的肩膀上。
风衣上还带着顾辞的体温。
叶轻语费力地抬起头。
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她只能眯着眼看清眼前的人。
“顾……顾辞……”
她的牙齿疯狂打架，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
顾辞单膝蹲下。
泥水弄脏了他定制的西装裤管。
他双手握住叶轻语的肩膀，把她拉进风衣里裹紧。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别怕。”
顾辞看着她布满泥污的脸，语气平稳。
“那个废物不要你，顾家要。”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破败的后院。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从今天起，顾家我说了算。”
顾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
“嫂子，我接你回主宅。”
叶轻语死死抓着风衣的边缘。
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在这个家里受尽了冷眼和折磨。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撑腰。
楚梦瑶跑过来，和王五一起把叶轻语搀扶起来。
叶轻语腿软得站不住，半个身子靠在楚梦瑶身上。
“谢谢……谢谢……”她更咽着。
一行人转身上车。
草坪上的下人们还在泥水里哀嚎打滚，根本没人理会。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十辆劳斯莱斯碾过满地的碎玻璃，掉头驶离庄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阳光透过顾家主宅餐厅的落地窗，洒在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
顾辞换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西装，坐在主位上。
手里拿着一把银质餐刀。
盘子里是一份刚出锅的培根和单面煎蛋。
他切下一小块培根，放进嘴里。
焦脆。
昨天把叶轻语安顿在客房后，他只睡了四个小时。
但精神恢复了不少。
管家端着一壶热咖啡走过来，给顾辞的骨瓷杯里倒满。
黑咖啡的苦香味飘散开来。
“少爷，周浩少爷来了。”管家压低声音汇报。
顾辞端起咖啡杯，还没送到嘴边。
餐厅的红木**门被人推开。
周浩穿着一身带着涂鸦的潮牌卫衣，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老顾！昨天怎么没去喝酒啊，我组了个大局等你呢。”
他一边说话，一边大大咧咧地拉开顾辞对面的椅子坐下。
顺手拿过桌上的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顾辞放下咖啡杯。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好兄弟。
就在视线聚焦的一瞬间。
一个硕大的、红得滴血的感叹号。
直挺挺地悬浮在周浩的头顶上。
感叹号旁边，还跟着一个不断闪烁的倒计时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