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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别劈了。晚上柳长老设了接风宴,你也来。”
容灯放下手里那根已经被劈成四瓣的木柴:“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你到时候少说话,多吃菜就行。”
谢醒看了看容灯那件灰扑扑的短褐,觉得穿这身去赴宴实在有点不像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收泔水的。
她沉吟片刻,对周管事道:“周叔,这儿有没有什么能换的衣裳?先借给他穿一晚,明天再还。”
周管事正在井边涮他那把豁了口的锄头,闻言头也不抬:“杂役哪有什么好衣裳,就这一身灰的。”
“那有没有富余的弟子服?”
“内门弟子服倒是有人换下来的旧衣裳,”周管事终于抬了抬眼皮,“你要是不嫌弃,我去给你翻一件。”
“不嫌弃不嫌弃,能穿就成。”
周管事放下锄头,转身进了杂物院最里面一间堆满旧物的小屋。片刻后他拎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竹青色深衣走出来,抖开看了看:
“这是去年一个体修的弟子淘汰下来的,嫌颜色太素不要了。”周管事把衣裳递过来,“你先拿着穿,不用还。”
谢醒接过来捏了捏。布料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手感柔软,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袖口都没有磨损的痕迹。
她正要道谢,周管事已经摆了摆手,趿着布鞋慢悠悠地走远了。
谢醒把衣裳递给容灯:“换上。顺便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有没有学会穿……”
她话音未落,容灯已经在解腰带了。
他动作利落、表情坦荡,毫无遮掩之意,上衣已经被他扯开了半边,露出底下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谢醒几乎是跳着转过身去的,动作之大,差点把旁边晾衣裳的竹竿带倒。
“你干什么!”她惨叫道,耳根一阵发烫。
“换衣服。”容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不是让我换一件?”
“衣服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换。”谢醒严肃道。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容灯困惑的声音:“啊?那我该在哪换?”
谢醒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确定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就行。”
容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谢醒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更多的布料摩擦声传来,才试探性地转回身。
容灯已经重新穿好了那件竹青色深衣,正低头系腰带。他腰身窄瘦,那件衣裳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地合衬,衬得他整个人比方才精神了不少。
谢醒这才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一个问题又从后脑勺冒了出来。
“等等,”她盯着容灯,“你这几天换衣服都是怎么换的?”
容灯歪了歪头:“就……脱了穿,穿了脱。”
“我是问你在哪里换的。有没有避着人?”
容灯想了想:“有一次在井边换的,周叔路过,说我身材挺好。”
“……”谢醒捂住额头,发出了此生最沉痛的一声叹息,“那除了周叔之外呢?还有别人看见过吗?”
“好像没了,”容灯回忆了一下,“我换得很快。”
换得很快有什么用!别人又不是看不到!
“从现在开始,”谢醒压低声音,“换衣服的时候一定要关好门窗,确保屋里没有别人再脱。记住了?”
容灯眨了两下眼:“为什么?”
“因为人就是这样的,不可以随便在别人面前……**。”谢醒咬牙切齿道,“尤其你长得比较好看,更要当心。有些人看了会把持不住。”
容灯偏了偏头:“把持不住?”
“就是会想做一些不该做的事。”谢醒面无表情,“你不想让人对你做不该做的事吧?”
容灯想了想:“小姐会做吗?”
“我也不会!!”
容灯似乎对此完全不理解,但他很顺从地点了点头:“小姐做了……也没关系的。”
谢醒觉得自己的老脸又有点发烫的迹象,一口气呛在喉咙里,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她扶着旁边的石墙顺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正想回头给容灯上一堂严肃的道德课,却发现容灯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毫无杂念。
这算是……听进去了吧?大概吧?
谢醒怀着一颗沧桑的心带着容灯走出了杂役院。
傍晚时分,谢醒带着容灯出现在丹峰偏厅食堂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谢醒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迈过门槛。容灯跟在她身侧,目不斜视地也迈了过去。
自从化形以来他走到哪都被行注目礼,估计已经习惯了。他显然不太理解那些目光的含义,只当是正常的打量,面色如常。
丹峰历来走的是养生路线,食堂的装潢也是灰墙黛瓦,墙上挂着几幅劝人少食多餐的养生条幅,头顶梁上还悬着一排竹编灯罩。
食堂不大,摆了五六张圆桌,每张桌子能坐十来个人。此刻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个弟子,服色各异,有丹峰的月白袍、剑峰的玄青劲装、阵峰的藏蓝短打,还有两个穿紫袍的,据说是九曜堂那边的人。
谢醒认出其中几张脸:张望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跟人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便笑着扬了扬手;李砚坐在角落里翻一本药典,面前摆着一碗清粥,碗沿还搁着一根没剥完的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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