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章

容与抬起头看她。沈青栀的目光落在纸上的“沈”字上,没有移开。
“你师父当时是盛家的家厨?”容与问。
“不是,”沈青栀说,“他是被请去帮忙的。他跟我说过那年的事,说那道汤不是食材的问题,是锅的问题。但他说不清楚是锅的什么问题,因为那口锅在事发当晚就被砸了。”
何知许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两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盯着沈青栀,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容与问。
沈青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那口锅底下刻了一个‘何’字。”
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何知许靠在墙上,手指攥着那枚灶神钱,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跟你家灶台上那口锅一样的字,”沈青栀继续说,“我师父说,锅底的那个‘何’字被人用刀刮过,但没刮干净,留下了半个笔画。”
容与把那张纸重新翻过来,看着那只锅和三道波浪线。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张纸上画的是当年那场寿宴的布局,那锅里的东西根本不是水,也不是油,是毒。
而何知许的爷爷,不是替盛家试菜死的。
他是替所有人试的。
容与把纸叠好,放回罐子里,盖上盖子。罐子封口上的红纸还贴着,那个被撕开的“何”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陆既安拿起罐子看了看罐底,罐底有一行刻上去的小字,字迹很小,几乎被釉面盖住了。
她把罐子翻过来对着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醒油归锅,毒出自取。”
何知许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容与站在案板前没动,看着罐子封口上那个只剩右半的“何”字,忽然想起何知许**留下的那枚灶神钱。灶神钱正面是灶王爷,背面刻着“水火相济”。
但“水火相济”还有下半句,师门老账房说过——水火相济,阴阳两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纸,纸上的六只碗围着一口锅,像是一个**。
何知许蹲在地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闷在手掌里,几乎听不清楚:“我爷爷当年不是何家的人,他是盛家的灶工,入赘到何家改的姓。”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何知许抬起头,眼睛发红:“这件事是我爹今天在渡口告诉我的。他说爷爷入赘之前叫盛知年,是盛家灶房的三徒弟,后来改了姓才叫何寿年。”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灶神钱放在案板上,铜钱打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爷爷当年替盛家试菜中毒,不是因为他是何家的掌灶,是因为他本来姓盛。盛家要他死,不是因为菜出了问题,是因为他知道太多。”
那枚灶神钱在案板上滚了两圈,停在纸上的那个“何”字旁边。铜钱边缘的凹槽被灯光照出来,像是一道刀痕隔在“何”和“盛”之间,***姓氏劈成了两半。
容与盯着那枚铜钱,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把何知许拉到灶台前,打开灶台上的铁锅,锅底最深处有一层焦黑的老垢。他用铜钱在锅底刮了一下,老垢被刮开,露出底下的铁胎。铁胎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只剩下右半,恰好和罐子封口红纸上那个被撕开的“何”字一样。
是“盛”字的下半边。
容与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铺子里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灯花爆了一下,炸出几颗火星,落在地上很快灭了,连烟都没留下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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