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暖阳在床边守了一夜。
也想明白了,这就是命,眼前人是谁有什么关系?他没本事舍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靠在了床沿边,不知不觉枕上了南宫雪的手臂,沉沉睡去。
罗裳照例端着铜盆推门进来,准备伺候殿下梳洗。门一开,她脚步顿住了——殿下床前多了一个人,正靠在床边,伏在殿下的手臂上,呼吸均匀,像是才睡去不久。暖阳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疲惫,但眉目间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
罗裳脸腾地红了。她飞快地关上门,退了出去,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她一路小跑到厨房,边挽袖子边跟厨夫说:“今天殿下要好好补补,把那只老鸡炖上,慢火。”
过了一会儿,南宫雪醒了。她睁开眼睛,发现手臂上枕着一个温热的人。暖阳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眉目舒展,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她的眼睛又干又涩,脑袋晕晕沉沉。
她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她垂下眼,看着暖阳的睡脸,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回忆起那个“前世”的那些噩梦,还有死亡的瞬间——或许是因为昨晚又梦到了。她说不清那到底是记忆还是残留的恐惧,只知道那些东西在这一世似乎还会追上她。
她低头,轻轻地把手覆在暖阳的眉毛上。他的眉骨生得很好,安静地落在那张脸上。她的指尖沿着他的眉峰轻轻拂过,轻得像怕惊醒一只落在掌心里的蝴蝶。
暖阳一动不动。
其实在罗裳进门的时候他就醒了。他本想起来溜走,可刚动了动手指,就发现殿下醒了——他只好继续装睡。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殿下竟然会伸手,用那么轻的力道,一点一点描过他的眉毛。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一小片被他触碰过的皮肤微微发烫。
屋子里很安静,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暖阳不敢睁眼,也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那只手就会收回去。他闭着眼睛,等南宫雪动作大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醒过来,然后服侍她洗漱。
听风阁。
慕容渲祤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他沉静的面容。子墨替他拢好发冠,手指轻巧地穿过青丝,将最后一缕鬓发别到耳后。铜镜中的人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睡。
“正夫,那嘴碎的仆从已经罚过了。”子墨低声说。
慕容渲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既然这么喜欢给家里递消息,那就送回母家去吧,不用留在府里了。”
他起身整理衣襟,袖口微微翻起时露出一小截腕骨,瘦得有些明显。然后他推门而出,穿过回廊,一路往主院的方向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不偏不倚。
虽然这条路是他是被迫走的,但是就这样互不侵犯地走下去也未必不可。
他是正夫,是慕容家的长子,也是这座皇女府的体面。
他走到主院门口时停了一步,抬眼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匾额。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觉得这个匾很奇怪,但是这是殿下新换不久的,罢了。
“不必通报,我有要事找殿下,子墨,你在外院等。”
给侍人说完就跨了进去。这间院子是殿下特许正夫可以随意出入的。没人敢拦他。
不想看到暖阳从内室走出,那发髻凌乱,应该是刚刚起身。
侍人正想说话,慕容渲祤抬手阻止。他静静地看着暖阳,等着暖阳前来行礼。
暖阳看到正夫来了,微微一怔,立刻起身前去行礼,慕容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心中自嘲的笑了笑,同样一夜不睡,但两人境遇确实不同。
慕容沉默了一会,没有喊起来,暖阳也就一直跪着,不起身。
侍人进来,摆上茶水,退下了。
“小阳阳,你不是去给我倒茶了吗,人呢?”慵懒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从内室传出,像是刚醒的猫儿在伸懒腰时发出的呓语。接着,珠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撩开,走出来一个赤脚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淡红色的轻纱薄裙,料子软得几乎挂不住身形,松松地裹着她。胸前被撑起饱满的弧度,再到腰肢处又猛地收窄,那截细腰在薄纱下若隐若现,仿佛用力一握就会折断似的。她头发也散着,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扫过腰侧。
她的足踝纤细,上面系着一对小小的金铃铛,走路时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每一步,薄纱下那曼妙柔软的躯体都随着铃音轻轻晃荡,像是水波在布料下流淌。
她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这才注意到外间站着人。
“哎呀!”她惊呼一声,立刻闪身进内室。
“正夫今天来啦,你稍等等,我披个外套,不,我哎呀,这什么啊?”
还不等慕容说话,暖阳拜了一下立刻起身,也进去内室。
慕容渲祤有些不悦,这个小侍太不知礼数,和沈小君一样。
慕容决定亲自进去,给殿下着衣。
“殿下,这个衣服这样披。”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梳子,梳子给我。”
“发带呢?哎呀你快帮我拿一下那个簪子吧,你会不会啊,我不会簪。”
“这样就好了,快快快,来客人了”。
慕容脚步顿住了。上一刻,他还因为看到殿下的“不拘小节”心跳加快,这一刻,却因为“客人”一词冷了心。
他是二皇女的正夫,是这皇女府的男主人吗?
他不是,至少二皇女不这样认为。
他也不算二皇女的家人。
说出去真是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