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宗门小比结束后，青木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许熠的生活重新回到三点一线——石屋、灵田、藏经阁。唯一的变化是，走在山道上跟他打招呼的人明显变多了。三十二强的成绩在外门弟子里已经算不错，加上他在擂台上那几手木系法术的巧妙运用，不少师兄弟见了他都会喊一声“许师兄”，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尊重。
许熠每次都会回以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偶尔停下来闲聊两句，然后继续扛着锄头往灵田走。
李长安对此颇有微词。
“许师兄，你现在好歹也算小有名气了，能不能别整天扛着个锄头到处晃？”某天早上，李长安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你去看看金刃峰的孟怀安，人家出场都是御剑飞行，身后跟着一帮小弟。再看看你，跟灵植园的老农似的。”
“我本来就是种田的。”许熠头也不抬，往怀里揣了两块干粮，“你今天去不去广场练青藤术？不去的话帮我给丙字七号浇个水。”
“去去去！”李长安三两下漱完口，追着他出了门。
宗门小比之后，李长安对修炼的热情高涨了不止一个档次。用他自己的话说，“许师兄练气一层就能跟孟怀安过四招，我练气一层虽然菜，但至少也得能跟人过两招吧”。于是许熠每天早上去灵田的时候，李长安就跟着去广场练功，两人在路上还能交流一下修炼心得。
说起心得，许熠在宗门小比上的表现意外地带来了一个好处——他展示的那些木系法术用法，被青木峰的孟师兄整理成了教学案例，在外门弟子的早课上讲过两次。孟师兄还专门找许熠聊了一回，问他愿不愿意偶尔帮新来的师弟师妹们指导一下基础法术。
许熠想了想，答应了。
一来，指导新人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只需要把基础知识讲透就行。二来，在青木峰积累一些好名声，对他长期苟下去有利无害。三来——系统在他答应的那一刻就弹出了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指导至少三名外门弟子掌握青藤术进阶用法。
奖励：灵脉感应术（可探测方圆百丈内的灵脉分布）。
灵脉感应术对许熠来说太重要了。他现在每晚偷偷去废弃果林修炼，靠的就是那株百年青松下的一条细微灵脉。如果能准确探测灵脉分布，他就能找到更好的修炼地点，灵树的成长速度也会大大加快。
所以这段时间，许熠除了照看丙字七号灵田之外，每天傍晚都会在广场上多待半个时辰，给几个新来的师弟师妹答疑解惑。
来的人里，有三个让他印象特别深。
第一个自然就是李长安。这小子资质平平，但韧劲惊人，自从许熠帮他打通了手腕经脉，他的青藤术进步飞快，已经能同时操控两根青藤而不缠到自己了。虽然跟真正的天才没法比，但在同批入门的弟子中已经算中等偏上。
第二个是一个叫沈落的小姑娘，碧水峰转过来的，木水双系三灵根，练气一层。她来青木峰的原因很特别——碧水峰的水系法术她学得一般般，但她特别喜欢种灵草，听说青木峰的灵植园是六峰里最好的，就申请转过来了。许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蹲在灵田边跟一株生病的金叶草说话，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第三个是个叫楚扬的少年，练气二层，木土双系三灵根。这小子跟李长安完全是两个极端——天赋好，悟性高，学什么都快，但脾气也爆，动不动就跟人抬杠。第一次来广场练功的时候就跟一个练气三层的师兄吵起来了，差点动手，被许熠一把拽住。
“他说的不对！青藤术的发力点明明在掌心，他非说在指尖！”楚扬气得脸都红了。
“他说得确实不对。”许熠淡淡地说，“但你在广场上跟师兄吵架，传到执事耳朵里，挨罚的是你，不是他。”
楚扬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从那以后，楚扬也加入了许熠的“傍晚补习班”，虽然态度还是拽拽的，但至少肯听许熠讲两句了。
这三个人，加上许熠自己，再加上偶尔过来串门的苏小鱼，构成了许熠在青云仙门最初的社交圈。
苏小鱼自从小比之后来找许熠的频率明显变高了。她的理由永远是“路过”——金刃峰和青木峰隔了两座山头，她每次都说自己去丹房领丹药顺路过来，但许熠看过宗门地图，丹房在金刃峰的西边，青木峰在东边，根本不顺路。
他也不戳破，每次苏小鱼来了就陪她在灵田边坐一会儿，听她抱怨金刃峰的伙食不好、练剑练得手疼、师傅太严厉。苏小鱼说话的时候喜欢晃腿，坐在田埂上两条腿一荡一荡的，配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有一次苏小鱼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沈落在给金叶草浇水，两个小姑娘一见如故，聊了半个时辰的灵植养护心得，把许熠晾在一边。苏小鱼走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要回去在自己院子里也种一盆金叶草，结果三天后灰溜溜地跑来说养死了。
“我明明按照沈落说的方法浇水的！”她一脸委屈。
“你浇的是什么水？”
“就……井水啊。”
“金叶草要用灵泉水，井水里有杂质，三天就能把根烧烂。”许熠叹了口气，从灵田里挖了一株新的金叶草递给她，“这株送你，回去用灵泉水养。”
苏小鱼接过金叶草，忽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许熠，你怎么懂这么多？”
“种田的，当然懂。”许熠面不改色。
苏小鱼将信将疑地走了。许熠目送她的双丫髻消失在弯道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拉平。
淡定。他是要苟到灵树参天的人，不能被儿女情长分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许熠入门第五个月。
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三件值得一提的事。
第一件，丙字七号灵田连续五个月稳居青木峰灵植产量前三，许熠攒下的贡献点已经够换一门中级木系功法了。他没有急着换，而是继续用基础功法修炼。原因很简单——基础功法虽然效率低，但胜在稳，不会出幺蛾子。系统给的引气诀·改已经够用了，宗门的中级功法未必比得上。
第二件，在许熠的指导下，李长安、沈落、楚扬三人都掌握了青藤术的进阶用法。系统奖励的灵脉感应术顺利到手，许熠当晚就偷偷探测了一圈青木峰——原来废弃果林的那条灵脉只是支脉中的支脉，真正的主灵脉在青木峰的后山禁地方向。禁地他暂时进不去，但在靠近禁地外围的一处竹林里，他找到了一条中品灵脉的末梢，灵气浓度是废弃果林的三倍。
从那以后，许熠每晚的修炼地点就换到了竹林。成长度从0.47%稳步涨到了0.61%，修为也悄无声息地推到了炼气三层巅峰。距离突破练气四层只差一线，但许熠刻意压着没有突破——突破太快容易被察觉，他打算再等一个月。
第三件事，是在一个雨夜发生的。
那天傍晚开始下大雨，许熠早早收了工回石屋。李长安去丹房领丹药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翻看那本《练气期灵植辨识图谱》，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楚扬。
这小子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嘴唇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许师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地方，你一定得跟我去看看。”
“后山？”许熠皱眉，“哪个后山？”
“靠近禁地的那个方向，有一片竹林，你知道吧？我今天下午追一只灵兔追到那边，发现竹林深处有个隐蔽的岩洞。洞口被人用藤蔓遮住了，但我在藤蔓后面感应到了灵气波动——很浓的灵气，比青木峰任何地方的灵气都浓。”
许熠的心跳漏了一拍。
竹林的岩洞？那片竹林他每晚都去，自认为已经摸透了每一寸土地，却从没发现过什么岩洞。
“你跟别人说过吗？”他问。
“没有，我第一个就来找你了。”楚扬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怎么样，去看看？”
许熠沉默了三息。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去。任何未知的东西都意味着风险，而苟道的核心就是避开一切不必要的风险。
但灵脉感应术确实反馈过，那片竹林底下有一条中品灵脉。中品灵脉旁边如果存在一个隐蔽的岩洞，那岩洞里很可能有什么东西——要么是天然形成的灵气汇聚点，要么是前人的洞府。
前者可以大幅提升他的修炼速度，后者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许熠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始终卡在0.61%的成长度，做出了决定。
“走。”他抓起一件蓑衣披上，“带路。”
两人冒着大雨出了门。
夜色中的青木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幽深，山路泥泞湿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方向走。穿过废弃果林，再经过许熠之前修炼的那株百年青松，然后拐进竹林深处。
雨声很大，打在竹叶上噼里啪啦作响，正好掩盖了两人的脚步声。许熠一边走一边用敛息术将自己的灵气波动压到最低，同时放开灵脉感应术探测周围的环境。
前方百丈处，灵气浓度确实在上升。
楚扬在一丛格外茂密的毛竹前停下，扒开竹叶，露出后面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石壁上果然垂着密密麻麻的藤蔓，看起来跟普通的山体没什么两样。但凑近了仔细看，藤蔓后面的石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就是这里。”楚扬压低声音，伸手把藤蔓往旁边拨了拨。
裂缝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颗早已熄灭的萤石。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从石阶尽头传上来，带着某种古老而沉寂的气息。
许熠站在洞口，心中快速盘算。
灵脉感应术的反馈显示，洞内灵气浓度是竹林的三到五倍，而且灵气波动平稳，没有危险生物的迹象。石阶上的灰尘很厚，说明这个地方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我走前面。”许熠说着侧身挤进了裂缝。
石阶很长，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的台阶忽然变得宽阔起来。前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灵气的浓度已经到了让许熠丹田中的灵树幼苗轻轻颤动的程度。
石阶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溶洞中央有一口三尺见方的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灵泉正上方，一根钟乳石倒悬而下，每隔片刻就有一滴乳白色的液体从钟乳石尖端滴入泉中，激起一圈涟漪。
许熠的瞳孔微微收缩。
钟乳灵液。
他在《练气期灵植辨识图谱》的附录里见过记载——钟乳灵液，地底灵脉经万年凝结而成的精华，一滴蕴含的灵气相当于一枚中品培元丹。这种东西放在外面，一滴就值十块中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而眼前这口灵泉，少说也积攒了数百滴。
“天啊……”楚扬站在他身后，声音都在发抖，“许师兄，这是钟乳灵液？书上说的那个钟乳灵液？”
“嗯。”许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东西是好东西，但问题来了——怎么分？
他看了一眼楚扬。这小子浑身湿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灵泉，嘴唇激动得直哆嗦，但没有往前冲。他在等许熠说话。
这个细节让许熠对楚扬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楚扬，”许熠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洞是你发现的，按理说应该你先拿。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楚扬转过头看他。
“这里的存在，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李长安和沈落，暂时也不要说。”许熠看着他的眼睛，“一旦走漏风声，这片灵泉会被宗门收走，咱们连一滴都留不下。”
楚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许师兄，你以为我傻啊？这种事怎么可能到处说。”
“好。”许熠点点头，“那咱们先把灵液分了，以后这个洞就是咱们的秘密修炼点。你来的时候帮我放风，我来的时候帮你放风，互相掩护。”
“成交！”
两人蹲在灵泉边，用随身带的空丹瓶小心翼翼地收集钟乳灵液。灵泉底部铺了一层浅浅的乳白色液体，装起来刚好分了两个丹瓶，每人到手大概三十滴。
三十滴钟乳灵液，相当于三十枚中品培元丹。对于两个外门弟子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许熠将丹瓶贴身收好，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省着用的话，这些灵液足够他把灵树成长度推到1.5%以上，修为突破练气五层。
楚扬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把丹瓶塞进怀里之后在溶洞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发达了发达了发达了”。
许熠没有急着走，而是在溶洞里仔细探查了一圈。洞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隐约透出更浓郁的灵气——看来这口灵泉还连通着更深处的灵脉。但裂缝太窄，以他现在的修为没办法深入，只能等以后再说。
他把这个发现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拍了拍楚扬的肩膀：“走，回去。记住，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两人沿着石阶原路返回，出了洞口之后将藤蔓重新遮好，又搬了几块石头把裂缝堵得更严实一些。做完这一切，大雨已经停了，竹林里弥漫着雨**新的泥土气息。
回到石屋时，李长安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床上翘着腿翻看一本《周易入门》的后续章节。看到两人湿淋淋地推门进来，他惊讶地坐起来：“你们俩干嘛去了？掉河里了？”
“练功。”许熠和楚扬异口同声。
李长安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总觉得这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像刚练完功，倒像是偷吃了鸡的黄鼠狼。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楚扬已经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明晚继续练啊许师兄”。
门关上之后，李长安凑到许熠面前，压低声音：“许师兄，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许熠脱掉湿透的蓑衣，表情淡定：“你想多了。睡觉。”
李长安撇撇嘴，重新躺回床上，嘴里嘟囔着“肯定有事”，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许熠坐在床边，摸了摸怀中那个装满钟乳灵液的丹瓶，感受着瓶身上传来的微凉触感。
三十滴钟乳灵液，一处隐秘的灵气溶洞，一条可能通往更深处灵脉的裂缝。
今晚的收获远超预期。
但与此同时，他也提醒自己——收获越大，越要小心。楚扬虽然可靠，但毕竟年轻，万一哪天说漏了嘴，这个秘密就保不住了。他得尽快利用这批灵液提升实力，同时想办法把溶洞的入口伪装得更加隐蔽。
窗外，雨后的月光洒进石室，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霜。
许熠闭上眼睛，开始今晚的修炼。怀中丹瓶里，一滴钟乳灵液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色荧光，像一颗缩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