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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兜里。”

“什么兜里?”

“兜里。”

陈伟强的手指动了动,想往自己右边裤兜的方向伸,但没有力气了。

李晨把他的裤兜翻出来,里面是一卷钱。几张皱巴巴的十块和二十块,还有一张五十的,全是新钱,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扎着。

“本来。”

陈伟强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浅,像打火机快没气的时候那种微弱的火苗。

“准备去邮局,寄回老家。”

刘小芳看着那卷钱。

陈伟强在老家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每个月发了工资他就去邮局,把钱寄回**西平,自己只留一点生活费,剩下的全寄走。

刘小芳知道这个。

每次他寄完钱回来,口袋里就剩二十块,她就给他碗里多加一个菜。

“我给你寄。”

刘小芳把橡皮筋解开,又把橡皮筋套上。

“我给你寄,明天就去。不,今晚就去。你别睡,你别睡。”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很远。

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陈伟强看着刘小芳。他的眼神越来越散了,但嘴角那个笑还在。

“四年了。”

“什么?”

“在东莞,四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

“最舒坦,就是跟你。”

他没说完。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刘小芳没有嚎啕大哭。

就跪在那里,抱着他的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的灯泡。

那是一种空。

彻彻底底的空。

像有人在她心里挖了一个洞,把所有的东西都掏走了。

迪斯科停了之后,整个铁皮棚子里只有一种声音。

刘小芳轻轻晃动手臂时,臂弯里那颗脑袋的重量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摩擦声。

一下。

一下。

像钟摆。

李晨蹲下来,把手放在刘小芳的肩膀上。肩膀在抖,但抖得很轻,轻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小芳姐。”

她没应。

“小芳姐。”

她又沉默了好久。

“李晨。”

“嗯。”

“他刚才说,最舒坦就是跟我。”

“我听见了。”

“四年了。”

刘小芳低头看着陈伟强的脸。那张脸已经开始发白了,白得不像一个活人的脸。但他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那个笑还挂在上面,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在老家有老婆。”

“我知道。”

“有孩子。”

“我知道。”

“这四年,他跟我是临时夫妻。”

刘小芳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可是李晨,我不觉得临时。一天都不临时。他给我打饭的时候不临时,给我暖被窝的时候不临时,刚才把我推到身后的时候也不临时。四年了,每一天都不临时。”

她抬起头,看着李晨。眼睛里的泪水被昏黄的灯光照得发亮。

“你说,这算临时吗?”

李晨没有回答。

救护车终于到了。

红色的灯在铁皮棚子外面旋转,把整个溜冰场照得一红一暗,一红一暗。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刘小芳不肯松手。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她忽然尖叫了一声。

那声尖叫很短。

但整个铁皮棚子都在震。

担架抬走了,救护车开走了,红灯消失了。

溜冰场彻底安静了。

李晨把刘小芳从地上扶起来。她的腿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李晨身上,像一件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衣服。

两个人走出溜冰场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摊的孜然味和下水道的腥味。

“李晨。”

“嗯。”

“他那卷钱,我要帮他寄回去。”

“好。”

“明天就去邮局。”

“我陪你去。”

刘小芳把手里那卷钱攥紧了。橡皮筋勒进掌心,勒出一道红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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