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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纸张泛黄,字迹或工整,或潦草,一看便知是祖父当年四处搜罗来的。
他随手翻开一本《便民图纂》。
扉页上有祖父的批注,字迹工整,但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在不同时间写下的。
有几处旁批写着。
“可行。”
“费工太重,乡里难办。”
“若遇旱年,可先试此法。”
短短几句,没什么文采,却全是做事的人才会写下的话。
某本水利书里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画着水渠的走向图。
弯弯绕绕,标注密密麻麻。
哪里需开沟,哪里要筑堤,哪里水急,哪里田低,全用小字标了出来。
还有一本书里夹着一片枯叶,薄得透光,叶脉纹路清晰。
不知是祖父在哪个任上夹进去的。
也许是某次**水利时随手捡的。
也许只是某个午后,看书看倦了,随手夹进书里。
可这片枯叶在书里躺了这么多年,竟比许多道理都更像活物。
看着这些书,徐赴海感慨自语:“这才是徐家曾经挺直腰杆的依仗。”
双喜看得咋舌。
“少爷,你真要格物?可这些都是杂书,家塾先生怕是不让看……”
“管他让不让。少爷就是要格物。以后啊,这就是咱们吃饭的本事。”
徐赴海又从角落腾出一个空木箱,叫上双喜,一本本往里装。
双喜急忙闭嘴,跟在身后忙活,内心却是忐忑不安。
两人抬着木箱回到房中。
徐赴海将书分门别类,摆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左侧是《传习录》与《阳明先生文录》——立身之本。
往后谁再敢说他不学无术,他便以此驳斥。
右侧是《便民图纂》《多能鄙事》《救荒本草》等杂书——活命之术。
是这四房存续的根基。
中间,压着那张画着连体灶的图纸。
得。读书人皮肤重新披上了。
书页摊开,墨香与尘气混杂在一起,竟让他那颗烦躁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徐赴海想起昨日随口胡诌的“格物”,便将《阳明先生文录》和《传习录》翻开,认真看起来。
“心即理。”
“致良知。”
徐赴海看得头皮发麻。这讲的是人话吗?
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理工男,再加上原身十年古书功底,读到这些东西时,仍觉得像隔着一层雾。
他未必真的不懂王阳明在说什么。
可按理工脑子去拆,就是忍不住想骂。
心外无物?
那地里长不长粮食,难道还看我心里怎么想?
搞**的时候,只要心里不想着炸,它就不会炸?
王阳明年轻时也格过竹子,格到病倒。后来他倒是想明白了,转头讲“心即理”。
可问题是,这帮士大夫吃这一套。
等等——
这话要是反过来用……
徐赴海的眼睛忽然亮了。
“知行合一”更是妙。
前世搞化工,操作规程写得明明白白,那叫“行”。心里想一万遍“反应釜别炸”,它该炸还是得炸。
可若换成士大夫能听懂的话呢?
“格物致知”?行。
我研究**、造肥皂、改灶、制烟,这都叫格物。
只不过别人格物修身养性,我格物搞化工。
到时候谁敢说我不务正业?
老子这是实学,是为生民立命。
“知行合一”?好。
我心里想造玻璃,手上就去造。
这叫真知即所以为行。
至于造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能不能卖钱,那是“良知”指引,跟老子是不是疯子没关系。
再加上大夫说过的“落水后遗症”——脑子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是心学大成,灵感天授。
坏的时候,是良知被蒙蔽,还需静养。
徐赴海想起三伯公看完连体灶图纸时那副不以为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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