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读的可是经史子集？”黄氏听后，眼里闪出了光。
“正是呢，少爷可用功了，案上摆了一堆书，看得都入迷了。”
书房里，徐赴海兴致起来，继续看书，嘴角带笑。
几乎所有经义他都能看懂。
可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
他翻出一篇八股范文，试着背第一段。
前三句顺顺当当。**句开始卡壳。第五句完全断片。
他闭上眼想回忆，脑子里像隔了一层雾。东西在。就在那儿。但就是抓不住。
像隔着水捞月亮，手指一碰就散了。
他睁开眼，重新看了一遍范文，然后合上书，再背。
这次多背了两句，又在第七句断掉。
再来。又断。第三次，他终于把第一段完整背下来了。
十几分钟后，他再背时，又忘得七七八八。
徐赴海认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是短时记忆，睡一觉明天全忘。
记忆是融合了，可记忆能力没融合。
脑子里装的是原身十六年的内容，但调取这些内容的硬件，还是他五十岁的脑子。
十六岁的人能把那些东西背得滚瓜烂熟。五十岁的人转头就忘。
白话还能胡诌几句，若要按八股腔调一字不差地背出来，却是万万不能。
这可真叫**。科举这条路，怕是没法当捷径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
再等等。再看看别的记忆。
落水那晚的记忆被他翻了出来。
酒气冲天。夜风微凉。
池塘边的石阶上长着青苔。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石阶沿上，一阵剧痛。
然后，没了。
前面的记忆是空白的。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喝醉的。
原身的记忆里，那天下午还在书房读书，然后就是一片模糊，再醒来就是池塘边。
中间缺了什么？
有一点，可以肯定，原身从小到大，都没有喝酒的画面。
徐赴海只觉得一身冷汗。
他提笔在纸角写下三个字。
酒。池塘。空白。写完之后，他盯了半晌，终究将那张纸压进了书册底下。
不知不觉中，双喜和小翠嘻嘻哈哈地端着午膳过来。人未到，声先至。
“少爷，午膳——”
推开门，两人同时愣住了。少爷站在案前，头发抓得像鸡窝，案上的纸揉了好几团扔在地上，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放那儿！”
双喜和小翠对视一眼，放下碗碟就往外溜。出了门，两人贴着墙根走了好几步才敢出声。
小翠压着嗓子：“少爷怎么了？满脸通红，眼珠子都是红的，吓死个人。”
双喜琢磨了一会：“估摸着，是功课太难了。
小翠点头附和着：“嗯，定是这样。那么用功，能不难吗？”
这话传到一旁的徐义耳朵里，老仆的步子都轻了几分。
传到黄氏那里，她嘴角欣慰地翘起，随即念叨了一句：“难就对了。**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而书房里，午膳搁在案角，凉透了，徐赴海硬是一口没动。
他还在死磕八股文。
他翻过原身写的几篇文章。辞藻堆得花里胡哨，可论点散、逻辑软。
前番院试未取，就是铁证。
不过，也是。
松江府虽有“十里一鼎甲，三里一进士，里里有举人”的雅称。华亭县更是文风鼎盛、秀才众多，但竞争也异常激烈的科举高地。
一个读书人要想成为一名秀才，难度极高。院试录取率可比前世985大学。
苦读十年考不上，才是常态。
原身县试、府试总算都过了，已有童生身份，可童生说出去像读书人，真到了官府面前，依旧不是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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