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候选的偏殿里烧着地龙,暖香刺鼻。
盛芷音披着我的云锦外衣,端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几个平日里与她交好的世家贵女立刻围了上去。
“芷音,你今日这身打扮真好看,尤其是这件外衣,料子极好。”
“是啊,配**这白净的面庞,定能拔得头筹。”
盛芷音捂着嘴娇笑,眼神却斜睨向缩在角落里的我。
“各位姐姐谬赞了。比起我那可怜的姐姐,我这点姿色算什么?”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拢到我身上。
我今日为了配合脸上的红疹,特意没有梳繁杂的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挽住长发。
连脂粉都未施半点。
在这满殿珠翠的贵女中,我像个误闯进来的粗使丫头。
“哎哟,盛大小姐这脸是怎么了?”
工部尚书的女儿夸张地捂住鼻子,嫌恶地后退半步。
“不会是染了什么脏病吧?可别过给了我们。”
“真是晦气,选秀的地方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盛芷音叹了口气,假模假样地站起身。
“各位姐姐别怪我姐姐,她自幼养在乡下,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昨夜贪嘴吃坏了肚子,才变成这样。”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姐姐,你口渴吗?我让丫鬟给你倒杯茶?”
我还没说话,她已经将一杯滚烫的茶水端到我面前。
“拿着。”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刚碰到茶盏边缘时,她忽然松了手。
“啪”的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我手背上。
白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啊!”盛芷音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姐姐,你怎么连杯茶都端不稳?是不是手抖的**病又犯了?”
手背迅速泛起一片红肿,**辣的疼。
我死死咬住下唇,将痛呼咽回肚子里。
她故意烫你,是因为待会儿要验身,手上有伤会被记上一笔。
不过没关系,验身的老太医眼神不好,只认太后宫里的规矩。
太后宫里的规矩是:手上有厚茧者,视为勤勉。你手上的烫伤,稍加掩饰就是干粗活留下的茧子。
我垂下头,顺从地蹲下身,徒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锋利的瓷口划破了指尖,血珠渗了出来。
盛芷音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她转身走回座位,施施然坐下,又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剔透,雕着极其繁复的木槿花纹。
“芷音,你这玉佩好生别致。”旁人立刻惊呼。
盛芷音摸着玉佩,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炫耀。
“这可是我母亲求来的高僧开光之物,说是能保佑我今日顺遂。”
我跪在地上捡瓷片的手猛地一顿。
那不是什么高僧开光之物。
那是大理寺卿贺家的信物。
当年我生母曾救过贺家老太君一命,老太君留下了这块玉佩,承诺日后贺家必报此恩。
昨夜柳蕴兰撬了我的**,不仅拿走了金锁,连这块玉佩也偷给了盛芷音。
她们不仅要断了我的选秀之路,还要抢走我所有的退路。
“姐姐。”盛芷音忽然唤我。
我抬起头。
她将脚伸出来,那是一双镶着东珠的绣花鞋。
“我的鞋面上落了些灰,你替我擦擦。”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让同为候选秀女的长姐当众擦鞋,这是明晃晃的践踏和折辱。
如果我反抗,她必定会大闹一场,引来嬷嬷将我赶出去。
如果我不反抗,我在这群贵女眼中,就彻底沦为了一条狗。
我看着她脚尖那颗圆润的东珠。
眼前红字缓缓浮现。
她鞋上的东珠是用螺钿粉粘的。
你只需用袖口沾一点地上的茶水,用力擦拭,东珠就会在面圣时掉落。
御前失仪,是死罪。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将带血的瓷片攥在掌心。
然后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盛芷音面前。
“好。”我听见自己温顺的声音。
我拉起湿透的袖口,按在她的鞋面上,一点点、极其用力地擦拭着那颗东珠。
盛芷音靠在椅背上,享受着众人敬畏的目光,笑得像个真正的主位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