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院子收拾东西。
这院子我住了十六年。
窗下那株海棠，是我十二岁那年生辰，陆景珩亲手替我种的。
他那时还不是世子。
蹲在泥里，皱着眉说：「沈知晚，你以后嫁给我，别指望我天天给你种花。」
我笑着说：「那我天天给你写信。」
他耳根红了。
「谁要看你的破字。」
后来他真的收了我很多信。
也真的把我关进外宅。
我把**里的信一封封拿出来，扔进炭盆。
火舌卷上纸页。
少年人的字迹很快变黑。
丫鬟青枝急得眼泪都掉了。
「姑娘，这些都是世子从前送您的东西。」
「烧了。」
「那首饰呢？」
我看向梳妆台。
陆景珩送的簪子、镯子、玉佩，摆了满满两匣。
上一世我一件没带。
觉得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
结果在外宅里，我连买药的钱都要等陆家账房点头。
这一世我不犯傻。
「首饰带走。」
青枝愣住。
我说：「他送我的，就是我的。」
青枝用力点头。
「奴婢跟姑娘一起走。」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也想跟我。
可我怕连累她，没让。
后来听说她被沈玉柔打发去庄子，没两年就病死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好。」
我们收了两只箱笼。
衣裳只带素净的，银票和首饰贴身收好。
刚走到垂花门，管事拦住我。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
「姑娘，这是侯爷吩咐给您的安置银。」
我打开。
五十两。
堂堂侯府，养了我十六年。
到头来，给我五十两安置银。
青枝气得脸都红了。
「我们姑娘这些年光打赏下人的银子，都不止这个数。」
管事低头。
「奴才只是传话。」
我收下**。
「替我谢过侯爷。」
管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他小声道：
「姑娘若是去向夫人服个软，夫人必定不舍得。」
我笑了笑。
「不必。」
我刚出侯府大门，陆景珩便追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小厮手里捧着那份外宅房契。
陆景珩站在石阶上，脸色阴沉。
「沈知晚，你别后悔。」
我停下脚步。
他看着我的箱笼，讥讽道：
「五十两银子，你能撑几日？京城客栈一晚便要半吊钱，吃穿用度样样费钱。等你撞了南墙，再回来求我，外宅的位置可未必还留着。」
我说：「那便不求。」
他冷笑。
「嘴硬。」
我没有再理他。
马车驶离侯府时，我隔着车帘看见陆景珩还站在门口。
青枝小声问：「姑娘，我们去哪？」
我摸了摸袖中银票。
「先去当铺。」
青枝愣住。
我说：「把陆景珩送的东西，当了。」
她吸了口气。
「全当？」
我闭上眼。
「全当。」
那些东西上一世困了我一辈子。
这一世，换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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