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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定在第三天卯时,说是吉时,最好赶在太阳升起来之前下葬,这样逝者走得更加安稳。
凌晨四点多,灵堂里灯火通明,亲戚们都到了,披麻戴孝站了一院子。
我捧着***遗像,心里又酸又堵,只盼着顺顺利利把奶奶送到山上,入土为安。
快到吉时的时候,周贵带着七个人来了。
为首的周贵五十多岁,矮壮身材,一脸横肉,剃着光头,嘴里叼着烟,一进门就吐了个烟圈,丝毫没有避讳灵堂的意思。
他身后跟着七个汉子,个个扛着粗木杠子,吊儿郎当的,不像来送葬的,倒像来闹事的。
堂叔赶紧迎上去,递烟:“周哥,来了?辛苦弟兄们了,等事办完了,好酒好菜管够。”周贵没接烟,斜着眼扫了一圈棺材,用杠子头敲了敲棺木,咚咚闷响。
他撇撇嘴:“老王家这棺木够沉的啊,柏木的吧?里头铺的被褥、陪葬的东西也不少吧?”堂叔陪着笑:“是,孙子孝顺,给老人置办得齐全。齐全就好。”周贵把烟往地上一吐,用脚碾了碾,“那价钱得变一变,之前谈的八千,是普通棺木的价。你这棺木少说也有几百斤,弟兄们抬着费劲,万一闪了腰、失了手,对逝者也不尊重……要不加两千,凑个一万整吧,不然这活我们干不了。”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了。
亲戚们都变了脸色,我大伯上前一步,压着火气:“周贵,之前不是谈好了八千吗?哪有临了抬棺了加价的?你这不合规矩吧?”周贵嗤笑一声,把杠子往地上一戳:“嫌贵?那你们自己抬啊。我瞅瞅,你们家这老的老、小的小,妇女占一半,谁能扛得起这几百斤的棺木?”他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眼神里全是轻蔑。
我站在灵堂门口,心中恼火。
他说的是实话。我们家亲戚不少,但年轻男**多在外打工,赶不回来;留下的要么是五六十岁的长辈,要么是妇女和半大孩子,真要凑八个壮劳力抬棺,根本凑不出来。
堂叔急得额头冒汗,拉着我到一边:“阿辰,怎么办?吉时快到了,万万耽误不得啊。这周贵就是吃准了咱们没人,故意坐地起价,要不……就加两千?”我看着棺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加两千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这口气咽不下去。
可吉时不等人啊。
奶奶一辈子体面,我不能让她停在灵堂里,连门都出不去。
“给。”我咬着牙,从包里数了两千现金,递给堂叔,“给他,告诉他们,适可而止,别再耍花样!”堂叔赶紧把钱递过去,周贵接过来,用手指沾了沾唾沫,数了数,揣进兜里,脸上才露出点笑:“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真要误了吉时,导致老**尸变,那后果就难收拾了!弟兄们,起棺!”八个人分列两边,粗杠子穿进棺绳,喊了一声号子,稳稳把棺材抬了起来。
鞭炮炸响,唢呐吹起,我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
我有种预感,今天这送葬路上不会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