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病愈后看见的第一个人。

还是沈须言。

我看到他的手似乎在发抖，强装镇静地将带来的糕点盒打开。

“想起来了就好，说明病要好了。”他取出一块儿红豆糕，往我面前推了推。

“等你出院了，不急着工作，我们先找个海岛度假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看海上的落日吗？我已经叫人把岛上的别墅收拾出来了，咱们下周就出发。”

“沈须言。”

“或者去圣托里尼，你不是喜欢白房子吗？我可以现在让人订票。”

“沈须言。”

“还是冰岛？你想看极光吗？”

“沈须言。”

我定定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

终于，他痛苦地躬下了身子。

“姜妩，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眶已经泛红。

“可我不想听，我真的不想听，楚微已经被送进监狱了，我让她付出代价了。”

“我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可你连个改过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我们好好的重新开始，好吗？”

我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中却再无波澜。

我淡淡道：“那我问你，沈须言。”

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彩，紧紧盯着我。

“三年前，站在病床前，看着浑身是血的我，你心里想的是一定要帮我调查清楚这场事故，还是怕我迁怒了楚微？”

沈须言哽住，脸色唰地白了下去。

我继续说：“如果你有心查，按你的能力，应该很容易就能查到是楚微的手笔。”

“可你没有帮我，你没有站在我身边，就像后来的每一次，你都没有站在我身边。”

沈须言整个人仿佛被彻底瓦解，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我叹了口气：“沈须言，我们之间的定位早就失效了，因为我早就找不到过去的你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跪倒在我面前，眼泪砸在地板上。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离婚吧。”

……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只有在拟制协议时，沈须言反悔了好几次要修改协议。

每一次修改，都加了更多的财产给我。

最终版的协议，他几乎将名下大半身家，毫无保留地通通转给了我。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弥补我身上永久留下的那些疤痕。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天，我立刻订了一张去冰岛的机票。

冰岛冷冽的空气似乎能洗涤积郁多年的阴霾。

在这片辽阔荒凉的土地上，我早就察觉到了沈须言在跟着我。

他始终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却像个赎罪的影子，远远地跟在我身后。

在我包车受阻时，会有最顶级的车队顺理成章地接应。

在极光小镇暴风雪的夜里，民宿的门外总会静静多出一份刚出炉的温热汤饮。

我心知肚明这是他在暗中照料。

哪怕在度假，私人邮箱里也陆陆续续收到几位大导的新戏邀约。

是他在背后不遗余力地牵线搭桥。

可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追到极光的那一天，漫天奇幻的色彩铺满了整片天空。

我兴奋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李医生。

“猜猜我在哪儿？”

虽然有时差，他却很快回复了我。

语气带着欣慰：“看来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

站在黑沙滩上，看着铺天盖地的凛冽海浪与天边翻滚的幽绿极光，我深吸了一口寒冷却纯净的空气。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十几米的距离，我看到了遥遥望着我的沈须言。

风很大，掀起了我的衣角。

我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是朝他的方向微微颔首，平静而客气地做了告别。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独自走向了那片漫天绚烂的极光之中。

身后的泥潭已经彻底沦为过往。

而我的前方，夜尽天明，星光万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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