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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旧房子比记忆里更小。

陈姨打开门时,桂花香从阳台飘进来。

“**走前交代过,钥匙不能丢。她说你哪天回来,总得有地方睡。”

我抱着旧箱跨进门。

这里没有主卧,也没有客房,只有一张母亲留下的木床。

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用给任何人让位置。

整理箱子时,我翻出一本未完成的绘本。

那是八年前的作品,讲一盏守在窗边的旧灯。

母亲病重后,我画到最后三页,便再没有碰过。

编辑唐榆当天下午赶来。

她翻完手稿,抬头问:

“还画吗?”

“这么多年了,还有人看吗?”

“出版社本来就在筹备旧作纪念版。你的旧书去年重印三次,读者一直问你去了哪里。”

她把平板放到我面前。

有人说,小时候看我的书,如今已经开始读给自己的孩子听。

唐榆把画笔塞进我手里。

“不是从头开始。是把你停下的地方接回来。”

我落下第一笔,线条却歪得厉害。

手腕早已不习惯长时间用力,连从前最熟悉的弧线都画不稳。

八年里,我替孩子画过课程表,替谢临川改过**稿,也替闻夏挑过礼物包装,只有自己的画纸一直空着。

谢临川用陌生号码打来。

“予安昨晚一直哭。”

“我知道。”

班主任已经把情况告诉我。

“知道你还不回来?”

“我会按协议接他来南城。”

“姜知意,你连孩子都舍得晾着?”

我放下画笔。

“谢临川,你是不是觉得,孩子是你留住我的最后一把锁?”

电话那端安静片刻。

“我没有这么想。”

“那就签协议。”

他换了语气,像从前每一次哄我**阶。

“知意,主卧我重新装修。你不是想画画吗?书房全给你,我再买一间工作室。”

“闻夏以后不会进家门。”

“你回来,过去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我问他:

“谁和谁一笔勾销?”

“我都让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话出口后,他呼吸停了半拍。

可那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在他眼里,主卧、工作室、婚姻和尊严,都可以由他重新分配。

只要他肯多给一点,我就应该感激。

“书房本来就有我的一半。”

我看着窗边的旧灯。

“画画也不是你允许,我才能画。”

“你是不是非要把家拆了才甘心?”

“家不是我拆的。”

“那你告诉我,还要我做什么?”

“离婚。”

他压着火气。

“你爱了我十年,就因为一个晚上,连孩子都不要?”

“不是一个晚上。”

“是十年感情,救不了后面的八年。”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唐榆把热茶推到我手边。

“最后三页想好怎么画了吗?”

“想好了。”

旧灯等了很久。

可结尾不该是远行的人回到谁身边。

而是她走进屋里,亲手点亮自己的房间。

那天我画到天亮。

清晨的光落在纸上。

我许多年没有这样累过,也许多年没有这样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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