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车子驶上马路，汇入车流。
可许易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散去。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刚想开窗透透气。
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从路边窜了出来。
“喵呜——”
许易瞳孔皱缩，本能地猛打方向盘避开。
江如妍被晃了下，脸色难看：
“什么东西啊？”
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擦着车底跑过。
她看清后，没多想就随口抱怨了几句：
“流浪猫智商最低了，天天在马路上乱窜，撞死了也活该。”
话音落下，车里却很安静。
她小心觑了一眼许易，发现对方眉头紧皱，仿佛陷入了回忆。
许易的确想到了什么。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大雨滂沱。
女孩浑身湿透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只瘸腿的小橘猫，满脸忧虑。
明明自己生活费也紧巴巴，却还是拿出所有钱塞给医生。
可最后，那只猫，似乎还是没救回来。
大雨中，他陪着女孩将小猫葬在一棵树下。
女孩抬起头，是一双通红的泪眼。
他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小猫去了更好的世界，会开心的。”
“别难过，知然……”
……
知然。
李知然。
许易呼吸骤然一滞。
那双哭红的眼睛，和刚刚李知然坐在地上掉眼泪的样子。
一点点重叠。
那样善良柔软的人，到底为什么会重度抑郁？
又或者说……
她真的，会利用抑郁症，道德绑架别人吗？
许易忽然有些恍惚了。
脑海中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那些事。
不是真的呢？
他不由失神。
一旁的江如妍忽然尖叫：
“许易，小心——！”
许易猛地抬头。
一辆重型货车，正从对向逆行逼近。
他脸色骤变，本能地猛打方向盘。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车身狠狠朝路边甩去。
砰——
一声巨响，护栏被撞得变形。
许易额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上，眼前发黑。
可下一秒，他顾不上满头满脸缓缓淌下的温热液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向副驾驶。
声音发颤：
“知然，知然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死寂。
许易整个人僵住了。
江如妍捂着手臂，原本正痛苦地低声**，可听见那两个字，她突然愣住。
“许易……”
她声音发抖，几乎不可置信：
“你刚刚，在叫谁的名字？”
许易怔怔看着她，半晌，才像突然回神一样，慌乱解释：
“不是的，我只是……”
可说到这里，却徒劳地张着嘴，再也说不下去。
刚才那个名字，是情况极度危险之下，脱口而出的。
换句话说，那几乎是，刻进本能的。
许易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江如妍，脑海深处却翻涌出另一个人的画面。
他再也没办法骗自己，不顾江如妍的呼喊，挣扎着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
马路上渐渐聚集起人群，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许易！”
江如妍在背后大声呼喊，他置若罔闻，继续艰难挪动着脚步。
头上的鲜血随着脚步淌在地上，有人冲上前扶住他，劝道：
“先生，你需要去医院。”
他却毫无所觉，推开路人，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失魂落魄地念叨：
“知然，我要去找知然……”
可身体再也撑不下去。
剧烈的眩晕袭来，世界天旋地转。
他终于重重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