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年冬天,父亲母亲来到北狄。
他们没有再拿侯府恩情逼我。
只在王宫外跪了一日。
赫连朔问我:“见不见?”
我本想拒绝。
秦嬷嬷却说:“见一面也好。”
“让他们知道,姑娘这些年究竟疼在哪里。”
我隔着宫门见了他们。
父亲背着一只荆条匣。
里面装着碎玉、重新抄好的佛经,还有当年那封陈情书的副本。
他先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阿婉,爹错了,爹向你道歉。”
他的声音沙哑。
“爹这一生最看重规矩和体面。”
“却拿规矩罚最听话的女儿,用体面护最会撒谎的女儿。”
“是爹从一开始,便选择相信她们,不相信你。”
母亲抱着那本小册子,哭得浑身发抖。
“娘也错了,那夜给你端药时,娘知道你会信我。”
“娘知道你只要得到一点温柔,就会把它当成全部。”
“可娘还是利用了你。”
她哭得几乎说不下去。
“娘不求你原谅。”
“娘只是想告诉你。”
“不是你不值得被爱。”
“是爹娘不配。”
这句道歉,我等了十六年。
可真正听见时,心里只剩平静。
我看着他们。
“玉器碎了可用金丝接起来。”
“可裂痕不会消失。”
“我和你们,也是如此。”
说完后,我转身离开。
赫连朔撑着伞站在不远处。
他将大半伞面倾向我,又把暖炉塞进我手里。
“手怎么这样凉?”
我摇摇头。
“回家吧。”
宫道尽头停着北狄王驾。
车帘落下前,我最后看见父亲母亲仍跪在雪中。
后来,大周使臣来北狄时,曾提起侯府。
父亲辞去朝中职务,日日守在祖母祠堂里抄经。
母亲每逢我的生辰,都会备下三份礼物,属于我的那一份锁进箱中,从不再送来。
她终于学会把东西分成三份。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