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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镇霄 上官公孙 2026-08-15 16:44:52

船漂了三天,两岸的风景从芦苇荡变成了稻田,又从稻田变成了竹林。江南的地界越来越近了,空气里多了一丝潮润,连风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像是哪座山上开满了花。
上官屿安把船靠在岸边,在一丛竹林旁边停下来歇脚。他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啃了两口,觉得嗓子干,又灌了口水,然后靠着船舷,翘着腿,望着天上慢悠悠飘过的云。
“破晓。”
“嗯。”
“你多少岁了?”
破晓沉默了一瞬。
“想听真话假话?”
上官屿安愣了一下。问个年龄还有真假?他把干粮咽下去,坐直了身子。
“先听假话吧。”
“不知道。”
“那真话呢!”上官屿安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撇了,眉毛也拧了起来。
“我们灵族千岁与你们人族一岁一样,我如今……”
“别卖关子。”
“两万四千岁。”
上官屿安手里的干粮掉了。
真的从手里滑下去,掉在船板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他没去捡,就那么张着嘴,盯着腰间的破晓。
两万四千岁。
他今年十五岁。两万四千除以十五——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算不清。不是算数不好,是数字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拒绝接受。
“你……两万四?”
“嗯。”
“千岁等于一岁?”
“嗯。”
“那你按照人族的算法……二十四岁?”
“可以这么理解。”
上官屿安把干粮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塞回嘴里。嚼了两下,又停下来。
“不对啊。你要是二十四岁,那两万四千岁这个数字就没有意义了。”
“我两万四千岁,是灵族的时间。灵族千日等于人族一日——不对,不是千日,是千年。灵族一千年,相当于人族一年。”
“那你到底活了多久?”
“两万四千年。”
“那不就是两万四千年吗?还换算什么?”
破晓似乎被他绕晕了,沉默了两息。
“我在灵族里算年轻的。”
“二十四岁算年轻?”
“两万四千岁。”
“你不是说按人族算二十四吗?”
“那是为了方便你理解。实际上我就是两万四千岁。”
上官屿安把干粮咽下去,喝了口水,然后把水囊放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破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
“你说。”
“你到底是剑,还是人?”
“我是剑。”
“那你为什么要用人族的年龄来算?”
“是你要问的。我对年龄没有概念。”
“那你刚才说两万四千岁——”
“那是你问了我才换算的。你自己要问的。”
上官屿安闭上了嘴。
他觉得自己被一把剑绕晕了。
不是因为破晓的逻辑有问题,是因为他自己的逻辑有问题。一把灵族的剑,活了两万四千年,换算**族的年龄是二十四岁——这个算法本身就有点扯。
但破晓说了,那是“为了方便他理解”。
那就当他理解了。
“破晓。”
“嗯。”
“你两万四千岁。我十五岁。你比我大两万三千九百八十五岁。”
“差不多。”
“那我叫你一声‘老祖宗’不过分吧?”
“……你敢。”
上官屿安咧嘴笑了。
他当然不敢。叫一把剑老祖宗,听起来像个傻子。但他就是嘴*,想逗它。
“那我叫你什么?破晓?晓哥?晓叔?晓大爷?”
“叫破晓。”
“那多没意思。”
“我是剑。不需要有意思。”
上官屿安靠在船舷上,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天。
两万四千岁。
他想了想自己两万四千岁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他能活到那天的话。
皇者境,寿元也不过几千岁。
两万四千岁,那是仙族的寿命。
破晓活了两万四千年,它见过多少东西?多少王朝兴衰?多少修士飞升?多少人出生、长大、老去、死掉?
它都见过。
但它从来不主动说。
“破晓。”
“嗯。”
“你见过我爹吗?”
沉默。
“破晓?”
“见过。”
上官屿安的手猛地攥紧了船舷。
“什么时候?在哪?他长什么样?”
“在灵界。很久以前。他的样子……和你很像。”
“他那时候什么境界?”
“王者。”
上官屿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王者境。人族七境第六境。离皇者只差一步。
**是王者境的修士。
但**被人追杀了。被仙族追杀了。
一个王者境的修士,被追杀到躲进人界的边陲小镇,化名做了猎户。
追杀他的人,得有多强?
“破晓。”
“嗯。”
“我爹去灵界做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
破晓没有回答。
上官屿安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破晓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都没用。这把剑的嘴,比老孙头还严实。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木**。
还没打开。
老孙头说到了江南再开。
快了。
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到临安城了。
到时候,有些答案就该揭开了。
他闭上眼睛,在船板上翻了个身,面朝河面。
“破晓。”
“嗯。”
“两万四千岁。你都见过什么?”
“很多。”
“说一个听听。”
破晓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一条河。”
“什么河?”
“天河。”
上官屿安睁开眼睛。
“天河?在哪?”
“灵界。北灵洲。天河从天上来,落入大地,流经整个灵界,最后汇入混沌海。河水是银白色的,夜里会发光。站在河边往下游看,整条河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上官屿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银白色的河水,在夜里发光,像流动的银河。
“好看吗?”
“好看。”
“比人界的河好看?”
“不一样。人界的河是活的。灵界的河是死的。”
“死的?”
“灵界的河不会变。永远一个样子。人界的河每天都在变——水位、流速、河道的形状。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明天和今天也不一样。”
上官屿安想了想,觉得破晓说得对。
青溪也是这样。春天涨水,夏天干涸,秋天落叶飘在水面上,冬天结一层薄冰。每天都在变。
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但破晓说,这就是“活的”。
“破晓。”
“嗯。”
“你更喜欢哪条河?”
破晓没有回答。
但上官屿安觉得,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他把手伸进河里,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流过去。
抓不住。
但能感觉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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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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