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2章


“那张信纸你打算怎么处理?”古老板问。

“先留着。”陈潮生把油布包塞进军褂口袋最深处,“周仲英的后人要是还在,这东西该还给人家。要是不在了,留个证物也好。沉船的事早晚会有人知道。”

古老板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把门闩拉开,探出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里还是空荡荡的,泡桐树的影子短了一截,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

陈潮生背着空了大半的军褂走出古记旧货。怀里那叠钞票压在胸口上,走路时纸钞边角硌得肋骨发*。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泡桐树的树冠。树枝上挂着一串串紫色花苞,还没开,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没去国营饭店。兜里还剩三毛钱,但他没心思吃东西。脚下拐了个弯,朝县医院的方向走去。陈海根还在病房里躺着,右腿裹着石膏吊在牵引架上。五千块到了手,他得先把后续治疗的费用缴了,再给父亲留一些住院的零用钱。

县医院三楼骨科病房里,陈海根正靠在床头上喝粥。粥是护士从食堂打来的,稀得能照见碗底。他看见陈潮生推门进来,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叮当响了一声。

“又来了?”陈海根把粥碗搁在床头柜上,上下打量着儿子,“你这天天往县里跑,村里没人起疑?”

“早班车来的,没人注意。”陈潮生在床边坐下来,把军褂脱了叠好放在膝盖上。他从信封里抽出几张十块票子,塞进床头柜抽屉里,“缴了一周的住院费。这些您留着买吃的,别光喝粥,让食堂给炒个菜。”

陈海根看着抽屉里那几张票子,喉结滚了两滚。他没问钱从哪来的,也没问信封里还剩多少。他只是把抽屉推上,把陈潮生的手攥了一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虎口上全是拉网绳磨出来的老茧。

“船的事,有眉目没?”他问。

“快了。”陈潮生站起身,把军褂重新穿上,“爹,您安心养腿。等石膏拆了,我让您站在甲板上撒第一网。”

他说这话时脸色平平的,语气也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肯定会发生的事。陈海根没再说话,把头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那棵苦楝树在风里摇晃。

回螺*村的班车上,陈潮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怀里那个农机厂的信封被体温焐得温热,信封边角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两层。他的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着一笔账。五千加两千多加五百,七千多。三万减七千多,还差两万两千多。宣德炉的尾款能补上多少,得看古老板在省城能谈到什么价。三件成套的宣德文房铜器,如果品相再好一些,翻五倍也就是一万五。扣掉一成佣金,到手一万三千五。加上手里的七千多,正好两万出头。离三万还差一万。

一万块的口子,得另外想办法。海底那片沉船残骸还有大量碎瓷和未知货物,但金色目标的标记已经全部回收。剩下那些普通碎瓷,品相好的兴许还能淘出几件完整的碗盘。但这个全凭运气。龙牙礁五百米海域里别处有没有遗漏的高价值目标,得等今晚回去重新用海域感知扫一遍。

班车在镇口停住,他下了车,歪起脑袋,嘴角挂下口水。在供销社门口蹲着歇脚时,他看见王婶子端搪瓷盆从对面巷子里拐出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王婶子脚下一顿,搪瓷盆里的海蛎子磕得哗啦响了一声。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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