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姒嫣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耳朵尖正在发烫。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把脑子里那些旖旎画面甩出去。
与此同时,宫墙之内。
司礼监值房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江佑泽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今日入宫伴读的名单。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尚书府姒氏嫡女姒嫣。
指腹轻轻摩挲一下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她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会不会穿的是他送去的料子?
烟霞色的那匹杭缎很适合她,衬得她皮肤白。
三月里穿着走在宫道上,桃花落满肩头,一定好看极了。
可她那个倔脾气,说不定为了跟他赌气,偏**他送的。
想着她在梳妆台前赌气挑衣裳的模样,嘴角又忍不住微微扬了一下。
也罢。
不管她穿什么,不管她愿不愿意见他,她今天都会来。
那道宫门一关,她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
他可以知道她每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又欺负她。
那些他不敢问的、不能问的、憋了整整三年快要把他憋疯的问题。
如今闭着眼睛都能知道答案了。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袖中,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心跳比平日快了整整一拍。
那道宫门开了,她应该已经到了。
引路太监将众贵女带到一处偏殿,“诸位小姐先在此处等候。”
姒嫣带着菱荷走到角落里,背着外面的人打了个哈欠。
起太早,困死她了。
困意还没散干净,偏殿外头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参见江秉笔。”
沈明珠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甜,满殿的贵女齐刷刷看向门口。
姒嫣隔着前面几个人头,看见了那张让她恨得牙**的脸。
江佑泽穿着绯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看向角落那个低着头的人身上。
果然。
她没有穿他送的料子,珠花发簪也没有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免礼。”
江佑泽收回目光,从袖中拿出名单,语气清冷淡漠。
“咱家为诸位小姐安排住处,点到者随引路太监前往。”
他没有看任何人,照着名单挨个念名字,引路太监上前领人。
殿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两个人还站在原地。
姒嫣低头看着鞋尖的海棠花,攥着帕子的手都在微微冒汗。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看似很轻,却压得她脖子都僵了。
老天爷,他怎么还不念她的名字?
前面的人都念完了,殿里就剩她一个了,他还不念,他在等什么?
等她抬头吗?
做梦!
她今天就是把鞋尖盯出花来,也绝不先看他一眼。
“姒嫣。”
他终于开口念了她的名字,语气跟念前面几个没什么两样。
姒嫣在心里把他翻来覆去骂了十八遍。
装!
真能装!
那天在永宁侯府把她按在石墙上亲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能装?
这人要是不去当司礼监秉笔,去戏班子唱戏也是一把好手。
“跟我来。”
江佑泽将名单折好,重新放入袖中,撂下这三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绯色蟒袍在偏殿门口一闪,已经跨过了门槛。
姒嫣顿时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
别人都是引路太监带走的,怎么到她这儿就是他亲自带了?
菱荷挎着包袱站在姒嫣身后,踮着脚尖往门口张望了一眼。
确认那个身影已经走出好几步了,才凑到姒嫣耳边小声嘀咕。
“小姐,江秉笔这是……”
“别说话,跟上。”姒嫣咬了咬牙,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她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
江佑泽走得不快不慢,始终跟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
姒嫣走着走着,越发觉得不对劲,这路怎么越走越偏?
周围连宫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几个。
不会是要把她关到什么没人知道的地方,好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
以他在梦里那些手段,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江秉笔。”她停下脚步,语气带着疏离的客气,“这是去哪儿?”
江佑泽的脚步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那双眼睛里的清冷换上了温柔,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怕了?”
他的声音也变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的意味。
姒嫣被他这个笑晃了一下神,随即挺直了腰板。
她下巴往上抬了半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
“谁怕了!我就是问问,省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江佑泽看着她强撑出来的镇定,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半分。
那笑意从嘴角漾到眼尾,连带着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下来。
“放心,卖谁也不会卖你。”
他怎舍得。
这世上他最舍不得的东西,就是她。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私心里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再偏一点,最好永远走不到头。
姒嫣愣在原地好一会,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撩人?
三年前那个连她的手都不敢牵的江佑泽去哪了?
哦,在净身房里被割掉了。
她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跟上去。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一座独立的院子。
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了两株海棠,花开得正盛。
“这是你的住处。”
江佑泽站在院门口,双手负在身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姒嫣站在门槛外往里瞅了一眼,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其他人呢?”她收回目光,转头问他,“她们住哪儿?”
“沈明珠住揽月阁,离公主寝殿最近,宋清漪和柳兮月住流芳馆。”
姒嫣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我怎么住这儿?伴读不是应该都住在一块吗?”
“万一公主召见的时候,我从这儿跑过去腿都跑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