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低头从袖中拿出一方羊皮小纸，寻了个说辞，开口道：“昨日在周将军书房里找札记时，看到一本比较…比较有趣的书，便向小姑母讨了回来。夜里想读的时候，发现里面夹了这个，竟也是关于北地的，夫子您看看是否有用？”
她一夜没睡，将自己所知的北地之事全都仔细地标注在上面。
因摹不出周将军的笔迹，只好用各式圈框符号、象形小图加以区分，又以松烟微焗，使墨色沉暗如旧迹。
裴戟接过来细细查看，不禁眯了眯眼。
倘若纸上标注的内容属实，那对北地的战事来说，简直如有天助。
“这里面所注的内容，我会派人去核查。”
他素来心思缜密，转而又问起叶知暖方才说的那本书，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什么有关北地的线索。
“你方才提到的那本书，是什么书？”
叶知暖闻言小脸腾的一红，想起那本册子……实在不是什么正经书。
她下意识低下头，小声道：“只是、只是一本寻常雅记，并无特别之处。”
说罢似个鹌鹑一般，挪到食案前，老老实实地低头扒饭。
叶知暖不敢想，若是那本所谓的“雅记”被夫子看到，自己该是何等下场！
二人用罢早膳，裴戟便入宫去了。
叶知暖将食具归置在食盘里，想着春絮一会儿便会来收拾。
走之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副银箸上，秀眉微微一蹙。
她忍不住伸出两根纤白手指，轻轻抵住夫子的银箸，一点一点往自己这边推拢，直到两双银箸紧紧挨在了一起。
这才满意地回房去了。
——
流云轩这边，裴鹤安在祠堂跪了一整夜，天亮时才被两个小厮架着回来。
回来听到下人说他新做的床出了岔子，气得脸都绿了。
这会半躺在东厢的软榻上，裤腿高高挽起，露出一双泛着红肿的膝盖，两个通房美婢一左一右，正小心翼翼为他敷药揉按。
孙氏看着素来娇养的儿子受这份苦，心疼得不住垂泪。
也顾不得房里还有两个外人，转头便对着裴执慎怨道：“都怪你！当初偏要他认祖归宗，如今害得我们母子在这侯府处处受制。老爷您如何罚我们安儿，难道还要先看他的脸色不成？”
裴执慎抬手遣走裴鹤安的两个通房，待房门关上，才对着孙氏沉声道：“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孙氏被他这一喝，眼泪还挂在脸上，愣愣地看着他。
裴执慎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孙氏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凤仪宫那位身子一日弱过一日，恐怕也就这几日的事了。圣上后宫空虚，除了皇后便只有两位妃子。兰妃是你的同胞姐妹，你难道就不曾盼着她能入主中宫？”
孙氏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用帕子拈了拈面上的泪：“我自是希望妹妹能坐上那个位置，可这与咱们的家事有何干系？”
裴执慎面露无奈，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才又道：“中宫之位圣上固然做主，可圣上身边也要有人进言才是。戟儿是太子少傅，又是朝中次辅，王阁老虽居首辅之位，可毕竟年事已高，放眼朝堂，谁是圣上的心腹肱股？”
他觑了一眼孙氏：“太子身居储位，兰妃若想继任皇后，做太子嫡母，也少不了太子这层依仗。太子平日遇事，大小抉择多会征询夫子的意见。你此时频频与戟儿生嫌隙得罪于他，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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