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4章

那目光太冷,连桂枝上的花也染了寒气,芮长宁身子不由的一颤,不敢再与他对视。转身,便想往外走。
身侧顾芷兮连忙朝顾恒衍屈膝行礼:“长兄。”
男人目光静止在芮长宁清素的脸上。
她垂下眼睫,极快调整乱掉了的表情,轻唤了声:“长兄。”顿了几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这院落修缮完毕,是何人居住?”
男人语调冰冷:“你以为,谁住合适?
她牵唇回之一笑,唇边漫上苦涩。
顾芷兮正要上前打圆场,一个十三四岁虎头虎脑的少年自里间走了出来。
他是顾恒衍的贴身长随顾虎。
少年朝二人躬身行礼:“二少奶奶,三姑娘。”
转头吩咐一众工匠:“诸位今日到此,收工歇息,明日再来。”
工匠收拾工具陆续离开,顾虎随之退去。
顾芷兮见状,也识趣抽身,出门时顺手合上院门。芮长宁回过神想唤住她,人已然走远。
院中只剩她与顾恒衍二人,芮长宁能感觉得到,一道极具压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底莫名一紧,慌忙开声告辞:“长兄,夜寒,我先回了。”
男人冷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既已至此,何不入内一观?”
“不必了。”话音落,她抬步往外走。
“站住。”男人一声命令。
她未停,打算当作没听到。
“你就不想知道,你父亲如今身在何处?”
嫂子说过家已被封,亲戚见她便躲。那父亲出狱后,将在何处容身?
她一想到这,就感觉喘不过气来,瞬间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他。
“我父亲在哪?”
顾恒衍缓步朝她走近,浓重阴影覆落身前,二人相距不足一步。
“想知道?”他垂眸看着她,“那便听话。”
说罢,他径直朝屋内走去。
夜风灌入,吹得她浑身发凉,袖中指尖反复攥紧松开,终究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走到正厅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方才抬步跨过门槛。
整个小院,正厅是她和恒玨最喜欢待的地方。
那里进门就是一个又大又高的多宝格架子,上面摆满了恒玨亲手为她烧制的小玩意儿。
可当她走进去,多宝阁已无踪影。
她又往里走了几步。
目光落向西窗下,现在那里也已空空荡荡——从前那里放着一把老藤椅,恒玨最爱躺在上面看书。而她就在旁边的书案前,翻她的医书药典。
两人各据一隅,各看各的书,偶尔她翻页时抬眼,会发现恒玨手中拿着书,可双眼却是在看着她。
往日暖色的梨木家具已尽数撤去,如今满厅皆是沉冷的黑檀木。她最喜爱的烟粉薄纱帘,也换成了厚重的灰布帷幔。从前满屋的精巧细碎,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冷硬肃穆。
她与恒玨共同生活过的痕迹,已被全都抹去。
她盯着那面空荡荡的西墙,喉间发紧,声音压不住地微微发颤:“这间屋里的旧物件,都去哪了?”
“尽数丢弃。”他答得理所当然,目光还四周环顾了一圈,颇为自得道,“这般,难道不好?”
她用尽全力才压住心头的郁火,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吁出:“长兄觉得好,那便是最好的。”紧接着,她问,“长兄,可否告知我,父亲现在何处了吗?”
而他,全然答非所问:“是不是比从前的布置要好上不少?”
芮长宁心底暗自反驳,较之从前差了不止十倍。可面上只能假意附和:“自然是的。”
顾恒衍竟信了她这番违心之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你随我来。”
说罢转身领她往后院行去。
后院有一面是临水的,从前被封了半堵墙,现如今,墙已拆去,砌成了一座伸出水面的***。
***以青石铺就,三面围以低矮的朱漆栏杆,栏下湖水幽暗,映着半轮残月。台角搁着一只陶瓮,瓮口插着几竿竹制钓竿。
他踏上***,走了两步,在台中央站定,望着湖面看了片刻,却不见她上来。
他转身,见她还站在台下:“上来。”
芮长宁看了一眼那台面,离地面约莫两尺有余,她穿着裙裳,实在不好抬腿跨上去。
“太高了。”她说。
男人朝她伸出手。
芮长宁盯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起几天前他牵着她手上药的情形,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刚压在他掌心,恒玨的脸在脑海中闪过,她瞬地想抽回手。他却已牢牢握住她手,只轻轻一带,便将她拉上了台面。
她站稳后,立即抽回了手,垂眼假装整理袖口,就是不愿看他。
“坐。”台上摆着两张石凳,顾恒衍指了指其中一张,示意她坐下,自己在另一张上坐了下来。
芮长宁坐下后,发现两人仅隔着两臂的距离,她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他侧首看向她,眼神比方才松动了些许,语气也难得添了几分柔和:“往后你闲来无事,便可在此垂钓,我教你。”
这话入耳,便想起少时被他逼着一同垂钓的事,她当即冷声回绝:“我才不要。”
顾恒衍微微一顿:“为何?我记得你少时很喜欢钓鱼。”
鬼才喜欢呢,那是你逼的!
芮长宁想到还未打听出父亲的去向,只得压下那股烦躁:“与小时不同了,现在爱美,怕晒黑。”
他默了一瞬,才道:“明日我让人在台上搭个凉棚。”
她心口一窒,别开脸,盯着湖面看了片刻,才闷闷地应一声:“谢长兄。”
湖风拂过水面,寒意更甚。
芮长宁鼻头一*,没忍住,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她堪堪抬手掩住口鼻,余光瞥见他的手臂动了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结实的手臂已经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肩。
她倏然一惊,慌忙抬手去推他,可那人纹丝不动。
“我能吃了你不成?”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沉沉的,不似前头那般冷硬,反倒添了几分无可奈何。
芮长宁僵在他怀里,心跳擂鼓一般。双手抵在他胸前,声音闷在他衣襟里:“长兄,这于理不合。”
“你确定……”温热气息扫过她颈侧,又温又*,“又要同我讲规矩道理?”
随即,她感到箍在她肩上的手臂紧了紧。
芮长宁顿时噤声,不敢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感觉自己的后背绷成了一张弓,却不敢拉开——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会引来他更进一步的举动。
过了许久,他才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双眼望向湖面。
“乖乖的,改天我领你去见伯父。”
乖乖的?
她不由一怔,缓缓仰起头,对上的是他线条冷硬的下颌:“长兄,想让我如何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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