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拒绝别人。
却很难拒绝拿母亲身体做理由的道德绑架。
电话那边母亲似乎在阻止：“好了好了，别说了，栀栀最近也累……”
舅妈却还在说：“我这都是为她好！她一个姑娘家，没个丈夫在身边，万一以后出什么事，靠谁啊？”
许栀眼眶微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舅妈，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说完，她没有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栀坐在床边，手机还握在手里。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色却仍旧阴沉。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胸口闷得厉害。
傅景深带来的伤还没愈合，家里的压力又接踵而至。
失恋、搬家、工作、母亲身体、亲戚催婚……
所有事情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许栀靠在床头，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可她真的很累。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小姐，昨晚傅先生送您回家时，您有一件外套还在我这边。今天方便取吗？
许栀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傅淮礼的司机。
她低头看向椅背上的外套。
外套明明在她这里。
司机大概是弄错了，或者……这是傅淮礼让人委婉询问她是否方便联系。
许栀犹豫几秒，回了消息。
外套在我这里，我洗好后送还。
很快，对方回复。
傅先生今日中午会经过您公司附近，如果您方便，可以交给我。
许栀今天确实要去公司。
她想了想，回复：好的，麻烦您了。
发完消息，她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仍旧不好，眼睛有些肿。
她用冷水敷了很久，又化了一个极淡的妆，才勉强遮住憔悴。
傅淮礼的外套她昨晚没来得及洗，自然不能就这么还回去。
于是她仔细叠好，装进防尘袋里，准备先送去干洗店。
出门时，舅妈又发来几条微信。
栀栀，小周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今晚七点你们见一面。
地址我发你。
别任性，**身体不好，别让她为你操心。
许栀看着那几条消息，心口一阵发堵。
她没有回复。
到公司后，许栀刚坐下，主管就把一份策划案递给她。
“今天下午之前改完，客户那边临时要。”
许栀打开文件看了一眼，发现几乎等于重做。
她压下疲惫：“好。”
一整个上午，她几乎没有停下来。
脑子被工作填满，反而没那么容易胡思乱想。
中午十二点半，她接到司机的电话。
“许小姐，我在您公司楼下。”
许栀拿起防尘袋下楼。
刚出公司大门，她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和昨晚那辆一样。
她原以为只有司机在，却没想到车窗降下时，坐在后座的人是傅淮礼。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方，领带整齐，眉眼清冷，像是刚从某个正式会议上下来。
许栀脚步微顿。
她走过去，礼貌开口：“傅先生。”
傅淮礼抬眸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没睡好？”
许栀一怔。
她下意识想说“还好”。
可想到昨晚他说过的话，又把那句本能的逞强咽了回去。
她轻声说：“有一点。”
傅淮礼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看了眼她手里的防尘袋。
“外套不急。”
“已经耽误您一晚上了。”许栀把袋子捏在手里，“我还没来得及干洗，抱歉。”
傅淮礼看着她。
“让司机送去就行。”
许栀愣了愣：“这不太合适。”
傅淮礼淡淡道：“没什么不合适。”
司机立刻下车，接过防尘袋：“许小姐，交给我吧。”
许栀只好松手：“麻烦您了。”
她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正准备转身回公司，傅淮礼忽然开口：“吃饭了吗？”
许栀停住。
“还没，等会儿回去点外卖。”
傅淮礼看了眼腕表：“上车。”
许栀微怔：“什么？”
“附近有家餐厅。”傅淮礼语气平静，“你胃不好，别太晚吃饭。”
许栀心口轻轻一动。
她有些无措：“傅先生，我下午还要工作……”
“吃饭不耽误太久。”
他说完，像是怕她有负担，又补了一句：“我也没吃。”
许栀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太刻意。
昨晚她已经麻烦他那么多。
一顿饭，好像也没有必要装作避嫌到不近人情。
更何况，她确实需要吃点东西。
许栀轻轻点头：“那我请您。”
傅淮礼看她一眼：“可以。”
他答应得干脆，倒让许栀有些意外。
她坐进车里。
车子很快驶向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餐厅环境很安静，包厢里点着淡淡的檀香。
傅淮礼点菜时没有问她太多，只吩咐服务员：“清淡些，不要辣，汤先上。”
许栀坐在对面，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这些细节很容易让人动摇。
尤其是在她刚刚经历过一段被忽视的感情之后。
她甚至会有些不适应。
原来有人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不能吃太辣。
有人会把汤先点上，而不是让她在一桌冷菜和酒水前学着懂事。
服务员离开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傅淮礼抬眸看她。
“家里给你压力了？”
许栀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但和那些咄咄逼人的追问不同，傅淮礼的语气很平静，像只是看见了事实。
许栀垂下眼，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嗯。”
“催婚？”
许栀指尖一顿。
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他。
傅淮礼神色未变：“你刚才看手机时，表情不像工作消息。”
许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太敏锐。
可他的敏锐又不让人不舒服。
他不会强行撕开你的遮掩，只是站在旁边，等你愿不愿意开口。
许栀苦笑了一下。
“算是吧。”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温水，声音很轻：“我妈身体不好，她一直担心我一个人在江城没人照顾。亲戚也觉得我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傅淮礼没有打断。
许栀顿了顿，继续说：“他们给我安排了相亲。一个我没见过的人，说是条件不错，让我今晚去见。”
说到这里，她唇边的笑意有些苍白。
“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是恶意。尤其是我妈，她只是怕我以后没人依靠。”
“可是……”
许栀声音低了下去。
“我才刚分手。”
“我不是不想让她放心，只是我真的没有力气马上去认识另一个人，更没有力气把自己再交给一段不确定的关系。”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她抬头，有些歉意地看向傅淮礼。
“抱歉，傅先生，我不该跟您说这些。”
“没什么不该。”
傅淮礼语气淡淡。
“你愿意说，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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