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还够用几次？”
陆擎苍盘腿坐在密室里，眼睛没睁，问了一句。
他胸口那团灵根雏形现在热乎乎的，像揣了个暖炉。新取的泉水顺着经脉走，碎片拼得咔咔响，进度条肉眼可见地往前蹿。
慕灵汐蹲在角落一个临时搭的小丹炉前，额头上一层细汗。
“够个屁。”她头也不回，“刚才炸了一炉，泉水耗了三分之一。这玩意儿灵性太刁，火候差一点都不行，跟伺候祖宗似的。”
陆擎苍咧嘴笑了：“祖宗也没这么难伺候。”
他试着引了一缕灵气进丹田。
很细，跟头发丝似的，但进去了，没散，还顺着重塑的灵根雏形转了小半圈。
“有门儿。”他睁开眼，“我现在能存住气了，虽然少得可怜，但总算不是漏斗了。”
慕灵汐回头瞥了他一眼：“别嘚瑟，先看看这个。”
她把手里一块刻满阵纹的玉板丢过来。
陆擎苍接住，注入一丝刚存住的灵气。
玉板亮起，投影出青云宗护山大阵的全景图。密密麻麻的阵纹跟蜘蛛网似的，但在东南角，有个不起眼的小红点在闪。
“这啥？”陆擎苍问。
“你刚才打坐的时候，灵气波动异常。”慕灵汐走过来，手指点在那个小红点上，“我顺着查了一下，是护山大阵的‘艮’位节点。那儿有个细微的灵气泄露口，不大，但一直在往外‘漏’气。”
陆擎苍盯着那个红点，眉头皱起来。
“护山大阵不是号称铁桶一块吗？怎么还漏了？”
“不是自然漏的。”慕灵汐说，“泄露口的阵纹有被‘修改’过的痕迹，手法很隐蔽，但改动的节点正好卡在地脉交汇处。平时看不出来，一旦有人从外面用特定频率冲击，这儿就会变成突破口。”
陆擎苍脑子转得快：“郭志刚干的？”
“十有八九。”慕灵汐点头，“他之前是执事，有权限接触部分阵法维护。改这么个小口子，对他来说不难。”
“孙长老知道吗？”
“我刚让何云去报了。”慕灵汐说，“但现在问题是，光知道没用。这口子改得太刁，要修复得用‘地脉回填’的手法，需要丹药辅助稳定灵气，不然强行修补会把整个节点炸了。”
陆擎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所以你刚才炼的丹，就是干这个的？”
“对。”慕灵汐叹了口气，“但炸了。泉水灵性太猛，火候压不住，一锅全糊了。”
“还剩多少泉水？”
“三分之二。”慕灵汐掏出玉瓶晃了晃，“够再试两次。但我得调整策略，分次炼，一次放少点，慢慢试火候。”
陆擎苍走到丹炉边，看了眼里面黑乎乎的残渣。
“要多久？”
“最快也得一天。”慕灵汐说，“而且成功率不敢保证。郭志刚那边……”
话音刚落，密室门被推开。
孙海沉着脸走进来，后面跟着何云。
“消息确认了。”孙海开门见山，“郭志刚跟山外势力约的是三天后，子时，总攻。目标就是护山大阵最薄弱的几个点——包括你们刚发现的这个。”
何云小声补充：“我还打听到，郭志刚让人在弟子中间散播谣言，说陆师兄你引发地脉动荡，马上要招来天灾了。现在好多不明真相的弟子都在议论，人心有点乱。”
陆擎苍啧了一声：“这老小子，打架不行，搞心态倒是专业。”
孙海没接茬，走到玉板投影前，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几秒。
“这个漏洞，你们有办法修吗？”
“有，但需要时间。”慕灵汐说，“我得炼出‘固脉丹’，用丹药灵性稳住地脉，然后陆师兄用他重塑的灵根引导灵气回填。但丹药第一次炼失败了。”
“多久能成？”
“一天。”慕灵汐说，“但成功率……”
“没有成功率，必须成。”孙海打断她，“三天后子时，郭志刚的人会准时冲击这个点。如果到时候没修好，护山大阵会被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外面的人就能长驱直入。”
他顿了顿，看向陆擎苍：“你灵根重塑得怎么样了？”
“快了。”陆擎苍说，“现在能存住气，也能微弱运转周天。感知力比之前强了不少，不然也发现不了这个漏洞。”
“好。”孙海点头，“慕灵汐炼丹，你辅助。何云，你继续盯着外面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我会联络几位可能保持中立的长老，争取他们的支持。戒律堂的弟子已经部署到位，但这不够，我们得把阵法漏洞堵上。”
何云应了一声，转身又跑出去了。
孙海拍了拍陆擎苍的肩膀：“压力很大，但只能靠你们了。”
说完，他也匆匆离开。
密室里又只剩两人。
慕灵汐深吸一口气，走回丹炉边，重新生火。
“再来。”她说。
陆擎苍坐回原地，闭上眼。
这次他没单纯打坐，而是把意识聚焦到胸口那团灵根雏形上，然后慢慢往外延伸。
感知像水波一样荡开。
他“看”到了密室的墙壁，看到了丹炉里跳跃的火苗，看到了慕灵汐额角的汗珠。
然后继续往外。
穿过石壁，穿过戒律堂的建筑，一直延伸到护山大阵的“艮”位节点。
那个漏洞在他感知里更清晰了。
像一张完好的网上破了个**，灵气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泄露。漏洞周围的阵纹被人为扭曲过，形成了一个很隐蔽的“触发器”。一旦有外部冲击，触发器就会激活，把漏洞瞬间增强成缺口。
“我找到触发器的位置了。”陆擎苍突然开口。
慕灵汐正小心翼翼往丹炉里加第二份泉水，闻言手一抖：“在哪儿？”
“漏洞正下方三寸，地脉交汇点的侧枝上。”陆擎苍说，“是个‘叠锁’结构，三层阵纹套在一起，破掉一层还会触发另外两层。”
“能破吗？”
“现在不能。”陆擎苍摇头，“我灵气太弱，强行破锁会惊动布置的人。得等你丹药成了，用丹药灵性包裹着，悄悄‘溶解’掉。”
慕灵汐咬了咬牙，盯着丹炉里的火苗。
火候必须控制在“离火三分，坎水七分”的比例，多一分少一分都会炸。
她全神贯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丹炉里的泉水开始氤氲出淡淡的绿光，灵性被慢慢激发出来。
但就在快要成丹的瞬间，火苗突然跳跃了一下。
慕灵汐心里一紧，想调整已经来不及了。
“滋啦——”
丹炉里冒出一股黑烟。
又糊了。
慕灵汐一拳锤在墙上：“**！”
陆擎苍睁开眼，看她气得脸都红了，反而乐了：“别急，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我知道！”慕灵汐喘了口气，“但这次火候明明对了，为什么还会……”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眼睛盯着丹炉底部。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阴影，刚才好像闪烁了一下。
陆擎苍也察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
“有人动了手脚？”陆擎苍压低声音。
慕灵汐没说话，蹲下身，仔细检查丹炉。
在炉底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她摸到了一小块黏糊糊的东西。
抠下来，放在手心。
是“滞灵胶”，一种能轻微干扰灵气稳定性的低级材料，平时用来粘符纸的。
“郭志刚的人进来过。”慕灵汐声音发冷，“他们知道我们在炼丹，故意留了这么个玩意儿。不用多，就这么一小块，足够让丹药在最后关头失败。”
陆擎苍骂了一句：“属蟑螂的？哪儿都能钻进来？”
“密室也不安全了。”慕灵汐站起来，“得换地方。”
“换哪儿？”
慕灵汐想了想：“去药堂的暗室。那儿有我师父留下的防护阵法，外人进不去。但问题是，剩下的泉水只够最后一次了，不能再失败。”
陆擎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就别失败。”他说，“我有个点子。”
“什么点子？”
“你不是说火候难控吗？”陆擎苍咧嘴，“我来控火。”
慕灵汐一愣：“你怎么控？你又不会炼丹。”
“我不会，但我灵根快重塑完了。”陆擎苍说，“我能感知到泉水灵性的‘波动频率’。你告诉我需要什么频率的火候，我试着用灵气‘模拟’出来，帮你稳住炉子。”
慕灵汐瞪大眼睛：“这能行？”
“试试呗。”陆擎苍耸肩，“反正没退路了。”
慕灵汐盯着他看了几秒，一咬牙。
“行！信你一次！”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戒律堂密室，绕开所有眼线，溜进了药堂后院。
暗室的门在书架后面，慕灵汐启动阵法，两人钻了进去。
地方不大，但有个更专业的丹炉。
慕灵汐把最后一份泉水倒进去，生火。
陆擎苍盘腿坐在丹炉对面，闭上眼。
意识再次聚焦。
这次，他“看”的不再是远处的阵法漏洞，而是眼前丹炉里的每一缕火苗，每一丝泉水灵性的跳跃。
“离火三分，坎水七分。”慕灵汐轻声说，“现在火候偏‘离’，往‘坎’压。”
陆擎苍没说话，但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从他指尖流出，轻轻缠绕上丹炉的火源。
不是控制火，而是用灵气引导火的“势”。
很吃力。
他额头开始冒汗，刚存住的那点灵气飞快消耗。
但丹炉里的火苗，真的开始慢慢稳定下来。
泉水灵性的绿光氤氲得越来越均匀，不再跳跃不定。
慕灵汐眼睛一亮，手上动作加快，不断加入辅助药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暗室里安静得只剩火苗的噼啪声。
陆擎苍脸色越来越白，灵气快见底了。
但丹炉里的绿光已经浓郁到快要凝固的地步。
“成了！”慕灵汐低呼一声，迅速熄火，开炉。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翠绿的丹药躺在炉底，表面流转着水波一样的光泽。
固脉丹，成了。
陆擎苍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家伙……比打架还累……”
慕灵汐小心翼翼地把丹药装进玉瓶，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休息一下，然后去修漏洞。”
陆擎苍摆摆手：“不用休息，现在就去。我灵气虽然耗光了，但感知还在。你丹药在手，咱们趁热打铁。”
慕灵汐看着他苍白的脸：“你行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陆擎苍爬起来，“走。”
两人又溜出药堂，直奔护山大阵“艮”位节点。
那地方在后山一处悬崖边上，平时没人来。
慕灵汐掏出固脉丹，捏碎，粉末洒在漏洞周围的阵纹上。
丹药灵性迅速吸附上去，形成一层淡绿色的薄膜，把漏洞暂时“封”住。
“该你了。”慕灵汐说。
陆擎苍把手按在地上。
意识再次延伸。
这次，他“看”到了被丹药灵性包裹的漏洞，看到了那个三层叠锁的触发器。
“溶解它。”他低声说。
慕灵汐操控着丹药灵性，缓缓渗透进触发器的最外层。
阵纹开始软化，像冰块遇热一样慢慢消融。
第一层，破。
第二层，破。
就在快要触及第三层核心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从树林里窜出，直扑两人！
“小心！”慕灵汐惊呼。
陆擎苍眼睛都没睁，另一只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早就耗光了，但他胸口那团几乎重塑完成的灵根雏形，在这一刻疯狂共振！
不是调用灵气。
而是直接勾动地脉本身！
“嗡——”
以他手掌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剧烈一震！
磅礴的地脉灵气被强行牵引上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那个黑影身上！
“噗！”
黑影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摔进树林里没动静了。
陆擎苍收回手，脸色更白了，但咧嘴笑了笑。
“搞定。”
慕灵汐赶紧回头，继续溶解第三层阵纹。
几秒后。
“咔。”
一声轻响。
触发器彻底消散。
护山大阵“艮”位节点的漏洞，被永久修复了。
慕灵汐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陆擎苍也躺下来，看着头顶的夜空。
“郭志刚应该已经知道触发器被破了。”他说，“三天后，他的总攻计划得改道了。”
慕灵汐嗯了一声：“但他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陆擎苍说，“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我灵根还差最后一点，你的丹药也只剩一颗的量了。接下来……”
他话没说完。
因为远处的青**脉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里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光痕，然后缓缓凝固，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阵法虚影。
虚影中心，隐约能看到古老的亭台楼阁，山川河流。
像海市蜃楼，但更真实，更磅礴。
慕灵汐猛地坐起来：“那是什么？”
陆擎苍盯着那道金光，胸口那团灵根雏形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共振。
不是他在引导。
是那道金光在召唤。
“传承……”他低声说，“上古传承，提前现世了。”
金光映照下，整个青**脉的灵气开始疯狂涌动。
山雨欲来。
而三天后的子时，正在快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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