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秦瑶，没有立刻回应。她想了想，然后说：“你先顺着拖痕走，我过去看一眼。如果没什么，我很快就回来。”
秦瑶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不用去”，也没有说“早点回来”。她只说：“你走到那棵老樟树为止我都看得到。再往里我就不确定了。”
她顿了一下。
“我会在这条路上慢慢走。你回来就能找到我。”
苏念点了点头。她转身朝那个岔口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拖痕——拖痕还在往下，没入岔口之外的山坡，而她正走向与它相反的方向。她在岔口边缘站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走进了那片密林。
林子很密，树冠层叠，光线暗了许多。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踩下去几乎不会发出声响。她放慢了脚步，侧耳捕捉着刚才那个声音的方向——在右前方，隔着大约几十步远的距离。她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一棵大树后停住，透过树干和灌木的缝隙往前看。一个人影正蹲在林间一小片空地上，背对着她，正在低头摆弄地上的什么东西。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衣，腰间缠着粗布带，肩上没有背囊，脚边的地面上放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布面已经磨损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个人蹲在那里，一只手按着那个布包，另一只手正在——苏念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她往侧边挪了一步，调整了一下视角，看见了那个人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细藤，正在往布包上缠绕，像是在加固包裹。
苏念靠在大树后面没有动。她的右手没有碰怀里的小刀，只是看着。她注意到那个布包的长度和形状——和她曾经在黑剑上见过的轮廓相似。她的目光顺着布包的走向从头看到尾，在心里比了一下尺寸。刚好一柄剑的长度。她不知道那把剑是不是她的，但她知道那个尺寸她能认出来。她没有再看，在树后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轻轻退出了林子。走到密林边缘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影还在原地，没有跟上来，没有改变姿势。她收回目光，继续走向岔口。
秦瑶站在岔口下方不远的山坡上，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怎么样？”
“一个人，在打包东西。”她停了一下。
“带了一件像剑的东西，包得很紧，像是在赶路之前做最后一道加固。”
秦瑶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他像是在等人。不像是在赶路。”
秦瑶没有追问那件东西是什么。“往下还走不走了？”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密林的方向，那里已经安静下来。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拖痕——那条深色的细线正沿着山坡一直向下，消失在河谷的方向。“走。”
她们继续往下走，拖痕在前方延续着，从山坡下到一片浅滩上。河水流动的声音慢慢变大，带着一种持续的、不急不缓的节奏。苏念低着头走着，但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右耳里那条河流的声响，清晰而绵长。她看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踩在拖痕边缘的泥土上，走了几步之后，她的右手轻轻抬起来，隔着衣料碰了一下怀里那片干叶子——那片刻着横折弯钩的干叶子。边缘已经干得发脆了，轻轻一触就有一小片碎屑落在指腹上。她看着那一点碎屑，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抖掉，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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