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色渐深,A大的校园里灯光昏黄。
许郁桥在校园的小径上漫无目的地快步疾走。
晏鹤纯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那个**薇,他竟然为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那么毫不留情地当众驳了他的面子!
许郁桥死死地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铁锈的血腥味。
就在他走到一条林荫道的岔路口时,迎面走来两个刚从那边过来的女生,正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哎,你刚才看见了吗?那不是咱们晚会的男***吗?他们俩居然单独往音乐学院那边的钢琴房去了!”
“看见啦!当时我就觉得他俩在侧幕的时候靠得特别近,气氛就很不一样,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许郁桥闻言,脚步一顿。
钢琴房所在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那间半掩着门的琴房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许郁桥放轻了脚步,像是一只悄无声息靠近猎物的毒蛇,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那扇半掩的门边。
透过门缝,他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那个叫**薇的女生,此刻正紧紧地扑在晏鹤纯的怀里,晏鹤纯伸出了手,正温柔地一下下拍着女生的后背。
女生无比清晰的表白声,顺着门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许郁桥的耳朵里:“学长,晏鹤纯……我爱你。”
许郁桥的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涣散,视野边缘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整个世界仿佛轰然塌陷,只剩下琴房里那一束昏黄的光,以及光晕里紧紧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不对,这不对……
许郁桥的大脑像是短路了一般,恍惚地看着晏鹤纯落下的手,脑子里乱糟糟地绞成一团乱麻。
纯纯有洁癖的,他最讨厌别人随便碰他了,为什么现在用手去拍那个女人的背?
一、二、三……许郁桥在心里神经质地默数着晏鹤纯手掌落下的次数。
为什么不推开她?为什么还不推开?!
晏鹤纯怎么能由着一个女人这么抱着他?那女人的眼泪都蹭到他的衬衫上了,他怎么一点都不嫌脏?
“我爱你……”
女生的表白声在许郁桥的耳膜里轰隆隆地回荡,被无限放大、扭曲,最后变成了一种尖锐的耳鸣,刺得他脑神经突突直跳。
我爱你?她凭什么对晏鹤纯说这三个字?她配吗?
许郁桥恍惚地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门缝透出的那丝昏黄光晕。
他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仿佛自己正沉在缺氧的深海里,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走廊尽头的穿堂风吹过来,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虫子顺着他的脚踝爬进骨髓里,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血肉。
晏鹤纯明明是同性恋,他明明就不喜欢女人,不是吗?
对,他不喜欢女人的。
许郁桥神经质地想,他只是心太软了,他只是像路边遇到可怜的流浪猫狗一样,在同情这个哭泣的女人。
可是……既然心那么软,为什么独独对我那么冷酷?为什么要跟我提分手?为什么要毫不留情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无视我、羞辱我?!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精神恍惚地咬着已经渗血的下唇,浓郁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他却浑然不觉。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做错,我连尊严都不要了,我都放下身段去求他了,那个替身的事情明明只是个误会,我已经解释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他就是不信?为什么他不肯看我一眼,却愿意对着这个虚伪的女人展现温柔?
难道就因为我像个疯子一样爱他吗?难道就因为我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到他面前,所以他就觉得理所当然可以随意践踏?!
不对,不对……纯纯不是那种人。
一定是那个女人在勾引他。
对,是她在逼纯纯,是她用眼泪在绑架纯纯!
如果……如果把那个女人的手臂一寸寸砍下来,她是不是就不能再抱着纯纯了?如果把她的声带硬生生扯断,那句令人作呕的“我爱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弄脏纯纯的耳朵了?
可是纯纯的手也碰了她。
晏鹤纯那双那么曾经也温柔**过自己脸颊的手,现在居然落在了别人的身上。
要把纯纯的这只手也剁掉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许郁桥自己就先吓得浑身一抖。
不行,不能伤害纯纯,纯纯怕疼。
他那么干净,那么完美,怎么能受一点点伤呢?我连对他大声说话都舍不得啊……
“学长,晏鹤纯……我爱你。”
女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重播,被无限拉长、扭曲,变成了一种尖锐而恶毒的嘲笑,每一道回音都在嘲笑他的卑微和可怜。
许郁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咧开,喉咙里溢出一声犹如坏掉的风箱般神经质的低笑。
啊……我知道了。
他在心里神经兮兮地自问自答,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纯纯肯定是生病了。
对,他病了。
他的眼睛生病了,所以看不见我有多爱他;他的耳朵也生病了,所以听不见我的解释。
他被外面这些脏东西迷惑了,被污染了,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不乖,这么急着想要推开我。
都是外面的世界太脏了。
对,是这些恶心的人、恶心的事情在不断地引诱他、污染他。
他恍恍惚惚地想明白了。
他太招人喜欢了,所以才会被这么多垃圾觊觎。
纯纯需要被保护起来,需要被带回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晏鹤纯将情绪崩溃的**薇安抚好,又把她送回了女生宿舍区。
折腾了这么一大通,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为了节省时间快点回公寓,晏鹤纯没有走平时那条人多的大路,而是绕进了一条通往校外公寓的偏僻小道。
这条小道两侧种满了茂密的法国梧桐,路灯被繁茂的枝叶遮挡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晏鹤纯自己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就在他即将走到小路尽头的拐角处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路灯下,静静地站着一道修长的人影,正好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许郁桥大半张脸都隐没在树影的暗处,就像是一个专门在这里等候猎物落网的幽灵。
晏鹤纯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一般,瞬间顺着他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环顾四周,这片区域偏僻得要命,现在这个时间点,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纯纯。”
许郁桥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昏黄的灯光打在他那张秾丽清艳的脸上。
他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的弧度,正笑嘻嘻地看着晏鹤纯,“怎么走得这么慢呀,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他语气轻柔又好奇,像是在虚心请教一个普通的问题:“女生抱起来……是不是比较软?”
晏鹤纯呼吸猛地一滞。
“比抱我还要好吗?嗯?”许郁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声音甜腻得发齁,“你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呀?”
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晏鹤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拔腿就往反方向的大路跑去。
然而,他才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一阵极其迅猛的脚步声。
许郁桥的速度快得惊人,晏鹤纯甚至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一股恐怖的力道便猛地从身后袭来,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狠狠往后一拽,撞进了他的怀抱里。
晏鹤纯刚要张口呼救,一块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湿冷毛巾便从后方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晏鹤纯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但那股甜腻的气味还是顺着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跑什么呀……”许郁桥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餍足,“纯纯别怕,睡一觉就好了,醒了我就带你回家。”
随后,晏鹤纯的手无力地垂落,彻底失去了知觉。
路边的老旧路灯偶尔发出轻微的电流滋啦声,除了夜风吹过落叶的沙沙作响,周遭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整个世界都在默许他的这场掠夺。
许郁桥弯下腰,轻松地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晏鹤纯打横抱了起来,放进停在路口的轿车里,锁好车门,随后驱车驶向市郊。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隐秘的别墅前,这是许郁桥早早就购置好的私产,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处房子的存在。
许郁桥把晏鹤纯抱进主卧,放在宽大的床铺上,他转身拿出一副内衬着软皮的金属脚环,扣在了晏鹤纯的右脚踝上。
咔哒一声,锁扣严丝合缝地闭合,连着的另一端锁链死死固定在沉重的床柱上。
许郁桥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描摹着晏鹤纯的脸廓,他一边摩挲,一边安静地思考着晏鹤纯醒来后的反应。
他应该会很惊恐,等发现自己被锁住逃不掉之后,肯定会非常生气,会气急败坏地质问他,甚至会直接扑上来动手打他。
许郁桥垂下眼睫,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不管是挨打还是挨骂,他都可以接受,只要晏鹤纯不再像这段时间那样,冷漠地将他当成一团空气无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