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浮漂轻轻颤了几下，赵振川眼疾手快，猛地一提竿。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钩上空空如也，连饵都不见了。
“嘿！”赵振川把鱼竿往地上一搁，嗓门大得树林里的鸟都扑棱棱飞了一片，“这叫什么事？坐了一个多钟头，连个虾米都没见着！老苏，你选的这塘子到底有没有鱼？”
苏弘远稳稳地握着鱼竿，目光没离开水面：“急什么。钓鱼钓的是心境，不是鱼。”
“心境？我心境够好了！再坐下去我都要坐化了！”赵振川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周守正，“老周，你那边有动静没？”
周守正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挂着那抹一贯的浅笑。
赵振川又看向李建业：“老李，你呢？”
李建业苦笑了一声：“一样，浮漂就没动过。”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赵振川一拍大腿，“这塘子肯定没鱼！咱们今天就是来这儿晒太阳的！”
李秉衡坐在爷爷旁边的草地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慢慢浮起了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顺风顺水在发作吧？
对这个能力他再熟悉不过了。跟记忆宫殿那种需要主动去用的能力不同，顺风顺水在日常生活中存在感强得很。
他想换衣服，晾着的衣服就干了；跟妈妈出门过马路，从来不用等红灯，每次走到路口都是绿灯；坐公交永远有座，到站永远不用等。
一开始他还觉得是巧合，可次数多了，傻子也看得出来不对劲。
此刻，看着几位老**在这口池塘边干坐了一个多小时，愣是一条鱼都钓不上来，这个画面怎么看都透着那股熟悉的安排味道。
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几位爷爷钓不上鱼，那谁能破这个局？
几位老人自己是没招了，剩下的变量就只有他。准确地说，是爷爷会想到让他来试试。
以他平时表现出来那种走到哪儿好运就跟到哪儿的劲头，爷爷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避免地会冒出这个念头。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子里落定，他就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行了老赵，别念叨了。要不让我家秉衡来试试？”
李秉衡抬起头，看向爷爷。李建业正笑着冲他招手：“秉衡，来，你来试试。”
他没有多想，把手里的草叶子一扔，拍了拍小手，站了起来。
李建业从旁边拿起那副备用的短竿，又搬来一个小马扎，在池塘边一块平坦的草地上给孙子架好。
他帮孙子上好饵，把鱼线甩进水里，把鱼竿塞到李秉衡手里：“拿着，别乱晃，看着水面上的浮漂就行。浮漂往下沉的时候，你就提竿。”
李秉衡点了点头，双手握着鱼竿，坐在小马扎上。
鱼竿比他高出一大截，竿梢微微弯着，鱼线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不到两分钟，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李秉衡等了一拍，猛地提竿。鱼竿弯成了一道弓，鱼线嗡嗡作响，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搅得水面翻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哟！”赵振川蹭地站了起来，“上了上了！真上了！”
李建业赶紧上前，伸手帮孙子稳住鱼竿：“别松手！稳住！”
李秉衡咬着牙，双手死死握着鱼竿，顺着爷爷的指引一点一点地往回收线。
水花四溅，一条银白色的大鱼从水中被拉了出来，在阳光下甩着尾巴，鳞片闪着耀眼的光。
赵振川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条鱼，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好家伙……这得有四五斤吧？这娃娃头一回钓鱼就上了这么大一条？”
苏弘远也放下了自己的鱼竿，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草地上还在扑腾的大鱼，伸手摸了摸李秉衡的脑袋：“好小子，有本事。”
周守正也走了过来，目光在鱼身上停了一停，又看了看李秉衡，嘴角的笑容比平时深了一些。
“你这小子可以啊！”赵振川弯下腰，拍了拍李秉衡的小肩膀，“头一回钓鱼就钓上来这么一条大的！比你爷爷强多了！”
李建业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得意，嘴上却说着：“运气，就是运气。”
“运气也是本事！”赵振川一摆手，“我怎么没这运气？”
李秉衡坐在小马扎上，听着大人们的说笑，没有多嘴。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心想果然是这样。
李秉衡上鱼之后不久，苏弘远的浮漂也有了动静。
老人不紧不慢地等着浮漂沉了两下，稳稳提竿，一条肥美的鲫鱼被拉了上来。
赵振川看得眼都直了：“嘿！老苏你也开张了？”
话音还没落，周守正那边也有了动静，鱼竿弯了弯，他沉稳地收线，一条同样大小的鲫鱼落进网兜。
“今天是什么日子？鱼都组团出动？”赵振川坐不住了，赶紧跑回自己的位置，紧紧地盯着水面。
不到五分钟，他的浮漂也猛地一沉，他条件反射地一提，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挂在了钩上，乐得他合不拢嘴：“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就说我这个饵料配方没问题！”
然后是李建业，他也钓上来一条。就连最安静的周守正，也接连钓了两条上来。
池塘边热闹了起来。赵振川的嗓门最大，一会儿夸自己的饵料，一会儿夸今天的天气，一会儿又把话题绕回到李秉衡身上：“你们说，这小子上鱼之前，咱们一个多钟头一条没捞着。他一上鱼，嘿，连咱们都跟着沾光了！老李，你这孙子可以啊，小福星啊！”
李建业笑着摆手：“你呀，钓到鱼了什么都好说。”
“本来就是嘛！”赵振川不依不饶，冲李秉衡喊道，“小秉衡，以后赵爷爷钓鱼就带着你了啊！你就是咱们的吉祥物！”
李秉衡抬起头，露出一个孩子的笑容：“好呀。”
“哈哈哈哈！”赵振川大笑起来，“爽快！回头赵爷爷请你吃好吃的！”
苏弘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收线的间隙，不经意地看了李秉衡一眼，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喜爱，笑了笑，转回头继续钓他的鱼。
李秉衡坐在那副对他来说还略显高大的钓竿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水面。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让几位老人钓不上鱼，让爷爷想到让他来试，让他上鱼，再让所有人都跟着沾光。
每一步都像事先排好的一样严丝合缝，又自然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心念微动，面板在意识中一闪而过。上面那几项能力安安静静地列在那儿。
今天这一出，让他对顺风顺水这四个字又多了一层理解。
不需要他配合，不需要他算计，甚至不需要他意识到。剩下的，世界会自己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