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淙序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从伍几年,体魄意志早就熬磨得坚韧如铁,很少被什么搅乱心绪。
就对她。
几次破功。
胸口的衬衫鼓了鼓,沈淙序调整个坐姿,扭头看向窗外,“是不是得换身衣服,先去商场？”
江婉看一眼时间,“不用的,时间还来得及,我先回寝室。”
“行,那先去音大。”
江婉：“到学校就行了,我换好衣服,刚好跟同学一块过去。”
沈淙序低低应了一声,音色有些哑。
密闭的轿车后座,从服务区出来,他拿着手机看什么,后来直接闭眼,江婉也不好打扰,便安静的喝奶茶。
直到快到音大,江婉提前指路,让车停到距离校门一街之隔的路口处。
这会儿虽是尴尬缓和些,但她还是有些腼腆,“就停这吧,免得被人看见议论。”
这好车停到校门口,都用不了明天,保准传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婉讨厌麻烦,大家都说她性子好,实则她对什么都是淡淡的,纯粹不在乎罢了。
“今天谢谢哥哥。”
沈淙序嗯一声。
她推开门,半只脚踏出去。
沈淙序忽然歪下头,“江婉。”
江婉停住,“嗯？”
“……你的奶茶。”
江婉举了下手里喝的一半的,“那个我没动,哥哥留着喝吧。”
沈淙序看她,嗯了声,主动问,“明天晚上有时间么？”
“有的。”
“好,请你吃饭。”他多解释一句,“把补课时间确定下来。”
江婉笑一下,“应该我请哥哥,那就明天下午我下课之后吧。”
沈淙序点头,“好。”
目送江婉身影消失,车窗升起来。
“去南水饭店。”
南水饭店,外部是一家老字号,实则内里还另有乾坤。
沈淙序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定,见他到了,做和事佬的齐开宇第一个站起来。
“淙序。”
一桌上的几个也跟着站起来,“沈总,可算把您盼来了。”
其中一人忙起身迎上来,要给他拉座椅,沈淙序抬手挡了,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一圈。
这饭局说是叙旧,实则是求情。
对方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验收环节被扣了,说是墙体管线多处不合格,走投无路之下,求到沾着点姻亲边的齐家头上。
齐家自打齐老爷子去世后就走下坡路,这事还真说不上话,碍于往日人情来往,只能让从小就跟沈淙序交好的齐开宇出面攒这个局。
那张家主事见了沈淙序,便起身要倒酒。
国人讲究酒桌文化,喝开玩好后谈事。
不过沈淙序向来不喜这套,他给齐开宇面子来了,却没必要给这张家面子。
直接拿手挡住杯口,“开车来的。”
不喝的意味明显,张源也只得讪讪坐下,对方拿着姿态不赏脸他也不在意,经商多年的老狐狸哪里怕这个,三句两句桌面又热络起来。
趁着热乎劲,张源把儿子叫过来,“这小子也是被人骗了,心里悔得不行。”
这张源的儿子也是个人物,瞧着也不比沈淙序小,张口就叫叔。
“沈叔,这事都怪我,采购出了问题,求您跟沈老板打个招呼,后续损失我们张氏一力承担,往后绝对严守标准,再不敢出错了。”
沈老板说的就是沈淙民,这场面不好提身份,也怕有心人听了麻烦。
沈淙序视线落在眼前年轻男子身上,打太极那一套自小看多了他也会,但自打资源交换那事之后,他也算心灰彻底,这些烂事更是懒得参与。
他直言，“既然一力承担,那该改就改,规矩摆在明面上,还是整改文件上写的流程张总有什么没看懂的？”
这张源也算一号人物,赶上好时候起来了,早先也被各处抢着捧着拉投资,这些年房地产不景气,才有些江河日下。
眼下被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晚辈怼一道也不恼，端起酒杯，姿态做的很低。
“沈总，也不瞒您，现在这行业不景气，同行如狼似虎，这事，还求您帮着给指条明路。”
说完，老眼落泪，一口闷了整杯高度白酒。
齐开宇适时帮衬解释一句，“追责整改罚款都办好了，一直不验收。”
耽搁一天都是钱，家大业大也禁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拖。
沈淙序一听就明白了，不过他不知道里头博弈细则，也不会承诺什么，张氏这棋子可不小，牵一发动全身，含糊几句，就被他敷衍过去。
二十分钟到，他从容抽身，人一走，张源看一眼动也没动的碗筷，叹气。
“齐少，您看……”
齐开宇一开始就不看好，沈淙序这人也就是表面看着温和，内里实打实的铁石心肠，别说哭一哭，就死他面前，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也不知道张家从哪听说沈家老三好说话。
齐开宇得做样子，他们跟张家在别的行业刚刚开展合作，而且他姨家的表妹嫁了张源的侄子，不看僧面看佛面。
“算了，我再去问问吧。”
张源感恩戴德，“那就麻烦齐少了。”
齐开宇追到停车场，沈淙序的车点着火在那停着，他自己打开车门就钻上去。
一进去，他仰着头摊平在座位上，“行了，走吧。”
沈淙序拿着平板在回复邮件,“去哪？”
“叫上老蒋咱仨喝两杯去呗……哎？这你买的？”
齐开宇手不慢,从杯托里把奶茶拿出来,直接插上管子就要喝。
沈淙序吓了一跳,伸手就去夺,这一捏,奶茶从上面喷出来不少。
一滴不差,全洒齐开宇*上。
齐开宇：“……”
他低头,又抬头。
不敢置信,“不是,哥……”
沈淙序皱眉,把只剩一半的奶茶放回杯托,“要喝自己买。”
齐开宇：“……”
“淙序？序哥？你谁啊？告你啊，不管你谁，你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沈淙序挑一下眼皮,“再啰嗦你先下去。”
下去是不可能下去的,今天这事有意思,齐开宇问,“车上有裤子吗,借我一条呗。”
沈淙序：“不好意思,我不尿裤子,不准备这个。”
齐开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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