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积水在短短时间内已没过脚踝。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水中，每走一步都溅起**水花，雨水灌进布鞋，湿冷瞬间包裹了双脚。昏暗中，她隐约看见棚屋缝隙里，透出一点昏黄光晕。
她用力推开门。
赵铁生正蹲在墙角，背对着门，赤着双脚，裤腿高高卷到膝盖以上。他手里扶着一个半旧的木盆，倾斜着对准土墙上一道不断淌下的水线。雨水正从茅草顶的一道裂缝里**灌入，在地面汇成一小股细流，又被他用一把破扫帚勉强改道，引向门口低洼处。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此刻摆着三只粗陶碗和一口小铁锅，分别安置在几处不同的漏雨点下方，雨水滴落其中，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叮咚、啪嗒”声。
他上身**，昏黄的油灯光映出他紧绷的脊背肌肉线条，汗水混着顺发梢、脖颈流下的雨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蜿蜒出亮晶晶的水痕。
听见门响，他倏地转过头。
看见苏瑶举着那把几乎被风雨撕碎的破伞，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在雨声中拔高，带着罕见的失措，“没事！就是漏了一点，我收拾一下就好！你赶紧回去睡！雨这么大，别淋着——回去！”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放下木盆朝她走来，脚下却踢翻了那个接水的木盆，“哐当”一声，盆中积存的雨水泼洒出来，混入地面的水流。他顾不上去扶，只是下意识地急急往前迈了两步，高大的身躯挡在苏瑶与那道最大漏雨点之间，仿佛想用身体为她遮住风雨。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水滴正不断从身上滴落，他猛地刹住脚步，不敢再靠近，脸上混杂着窘迫、焦急和无措。
苏瑶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张床上。床单大半已被渗漏的雨水浸透。只有靠近床头内侧的一小角，似乎是唯一干燥的地方，堆着他的枕头和几件干净的衣物。
就在这时，“轰隆——！” 又一声惊雷炸响，一阵更猛烈的狂风狠狠撞在棚屋脆弱的茅草顶上。
“咔嚓——哗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从头顶传来。赵铁生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只见棚屋一侧的茅草顶，在狂风的持续撕扯和雨水浸泡下，终于不堪重负，被整片掀起、撕裂！积蓄的雨水混着断裂的茅草、泥块，朝着下方两人所在的位置兜头浇下！
“小心——！”
苏瑶下意识闭眼侧头，却瞬间被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了过去，额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胸膛。赵铁生用整个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地罩在怀里，宽阔的脊背弓起，将她与那倾泻而下的冰冷雨水、茅草碎片完全隔绝。
哗啦啦——
泥水混杂着草屑，重重砸在他的背上、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浑身肌肉绷紧，闷哼一声，却纹丝不动，箍着她肩膀的手臂没有半分颤抖。
混乱的倾泻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待那骇人的“水瀑”稍歇，苏瑶从他怀中抬起头。脸上、睫毛上沾满了冰冷的水珠，视线有些模糊。她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雨水顺着他紧抿的唇角、坚毅的下颌线不断滴落，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悸和后怕，正紧紧盯着她，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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