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宴席过半,沈文轩说起城郊一处农庄,土地肥沃,年年丰收。张小墨灵光一闪。
“高先生,若是御史前来**,不妨邀请对方前往农庄参观,亲眼看看百姓安居乐业,农耕兴旺,胜过千言万语辩解。”
高启眼前一亮:“此计绝妙,以实景说话,最能打消猜忌。”
酒足饭饱,二人辞别沈文轩,沿着街道缓步返回府衙。
路上张小墨还在不断构思应对御史的**方案,一会安排参观乡野,一会规划应答说辞。
高启看着滔滔不绝的张小墨,笑着感慨:“旁人遇上麻烦满心焦虑,唯有你,连应对**都安排得有条不紊,还总能想出新奇法子。”
张小墨嘿嘿一笑:“提前做好预案,才能遇事不慌。等顺利熬过御史**,消解圣上所有猜忌,再也不用整日提防文字风波!”
回到府衙,二人第一时间将御史将要到访的消息告知魏观。魏观听闻之后,立刻着手安排,整顿城郊乡野,预备迎接**。
张小墨则一溜烟跑到后院石桌,拿出纸笔,开始扩充完善《洪武文人保命守则》,新增多条应对**官员的条例,认认真真誊抄两份,一份交给高启,一份交给魏观备用。
消息仅仅过去五日,金陵派出的**御史一行人便抵达姑苏城门。
御史姓赵,为人刻板守旧,素来偏向朝中武官,出发之前,不少京中同僚特地托他留意姑苏文人言行,暗中搜集把柄。队伍入城之后,没有先去往府衙会晤魏观,反倒先在城中街巷私自查探,四处寻访百姓,打探流言。
府衙差役很快探查到动向,匆匆赶回后院禀报。
“府尊,赵御史已经进城,并未先来府中,带着随从游走街市,四处打听高先生过往诗作,看样子是有心而来!”
魏观放下手中公文,神色凝重。高启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宇间泛起忧虑。
“来了来了,重头戏登场。怕什么,预案咱们全都备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小墨闻讯赶来,一边走一边说道。
魏观沉吟道:“赵御史受人游说,心中本就带着偏见,此番相见,说话行事万万谨慎。”
“放心。”张小墨一拍**,转头看向高启,“记住守则第一条,不谈抱负、不抒情怀,只聊农桑、民生、市井太平。对方但凡有意引诱你谈论诗文,立刻转移话题。实在招架不住,交给我来搭话,我的嘴炮功夫你可是亲眼见识过。”
正午时分,赵御史携随从正式登门拜访府衙。
厅堂之内宾主落座,一番客套寒暄过后,赵御史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的高启身上。
“久闻高先生文采斐然,诗作流传江南各处。本官一路南下,听闻先生早年诗篇意境狂放,不知近来可有新作?不妨拿出一观。”
套路来了!
高启刚准备开口,张小墨抢先一步上前,从容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御史大人有所不知,高先生近来心系姑苏民生,少有闲情创作抒情诗文,平日里落笔,皆是记录乡间春耕、百姓丰收景象。前几日所作十首咏农小诗,早已送往金陵呈递圣上,大人若是想看,府衙存有誊抄副本。”
赵御史微微皱眉,显然没料到被少年抢先拦下试探,继续追问:“往日佳作也算,本官略读一二,也好领略高先生文笔。”
“早年诗文多是年少轻狂,眼界浅薄,高先生如今再回看,自觉许多词句不够稳重,早已尽数收起来,不再向外传阅。”张小墨应对从容,滴水不漏,“历经世事,高先生深知当下太平来之不易,一心推崇安民耕织,无心再写风花雪月、意气纵横的文字。”
几句话堵得对方无从继续发难。
赵御史心中不甘,又换了角度试探:“听闻魏府尊与江南一众文人往来密切,平日聚会,众人闲谈之间,可曾议论朝堂政令?”
魏观正色作答:“本官平日处理政务繁忙,与文士相见,只探讨教化、农耕之事,从不妄议朝中事务。”
张小墨顺势补刀:“大人不妨在城中随意走访,如今姑苏街市安定,城郊良田长势喜人。比起空谈笔墨诗文,百姓更关心收成好坏。明日我们可以陪同大人前往城外农庄实地**,亲眼看一看姑苏民生安乐,胜过旁人千句传言。”
对方本想借着问话层层引诱,挖出能够拿来参奏的话柄,奈何三人处处严谨,找不到半分破绽。赵御史面色淡淡,只能暂且作罢,应下次日下乡**的提议。
一番谈话结束,赵御史带人离开厅堂。
目送一行人走远,高启长长舒出一口气:“方才真是凶险,若是方才我应答稍有不慎,便容易落入圈套。”
张小墨得意地扬起下巴:“瞧见没有,提前准备预案有多重要。这位赵御史满心想抓把柄,可惜咱们牢牢守住底线,他无从下手。明天城郊农庄之行才是关键,一定要好好展示乡间丰收景象。”
当晚,张小墨闲不住,拉着魏观安排下去,通知农庄农户,次日正常劳作,不必刻意拘谨。又叮嘱高启,明天一路少说话,多看田野风物,对方问及诗文一律沿用今日的说辞。
次日清晨,一行人结伴去往城郊农庄。
放眼望去,连片良田一望无际,农夫在田中耕耘,水渠流水潺潺,村落鸡犬相闻,处处一派祥和安稳的景象。不少农户看见魏观,主动上前行礼问好,感念官府轻徭薄赋。
赵御史一路缓步游览,四处观察,所见所闻,和京中传言的“江南文人滋生异心”大相径庭。
行至田埂旁,赵御史依旧不死心,再度试探高启:“眼前良田美景,风光正好,高先生何不即兴赋诗一首?”
高启依照先前商量好的思路,从容笑道:“目睹农耕兴旺,心中唯有期盼风调雨顺,百姓岁岁温饱。仓促之间难以成文,若是写,也只愿书写五谷丰登,不写风月闲愁。”
张小墨在一旁适时插话,半开玩笑说道:“御史大人,您就别为难高先生啦。他现在写诗严格执行安全标准,但凡带一点豪情壮志的词句直接舍弃,堪称洪武文坛模范!”
一句话说得在场随从都忍俊不禁,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