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6章

第一卷:隐忍蛰伏,站稳脚跟
第一阶段:入赘之辱
第十六章:四妹的认可
张家的五个女儿里头,四妹晓梅是最安静的一个。
大姐晓芳老实本分,说话慢声细语,像一碗温吞水。二姐晓兰嘴快爱挑事,走到哪儿都像一阵风。三姐张晓花泼辣火爆,擀面杖一敲桌子全村都得抖三抖。五妹晓荷还小,整天就知道疯跑。
晓梅跟她们都不一样。她今年十五岁,在乡里中学念初二,是南屯村为数不多能读到中学的女娃。
她不声不响的,放了学就钻进自己那间小屋写作业,写完了帮家里干活,干完了捧着一本书坐在门槛上看。
村里人都说张家四个闺女——其实是五个,大姐嫁出去了——就数晓梅性子最闷。问她一句话,她能半天才回你,急得张老婆子经常骂她“闷葫芦”。
但张文银不觉得她闷。他观察过这个四姨子——她不是闷,她是在想。
别人说话的时候,晓梅总歪着脑袋听,眼睛里有一种跟年龄不太相称的认真劲儿。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最边上,不怎么夹菜,但每次桌上有人提起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的筷子就会慢下来,耳朵微微侧过去。
晓梅在听,在记,在想。
张文银认得这种神情。他在北屯村读高中的时候,班里最聪明的学生就是这副模样——不吭不哈的,但眼睛里有活气。
这天傍晚,张文银从地里回来,照例在井边打水冲脚上的泥。
正冲着,发现枣树下坐着一个人。不是张老汉——张老汉这个点还在后院偷偷给他的烟叶浇水。
是晓梅。
她坐在张老汉平时坐的那两块砖头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皱巴巴的算术书,手里捏着一截铅笔头,眉头皱得能夹死**。
嘴里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跟书上的数字打架。
张文银把脚冲干净,走过去看了一眼。算术书翻到应用题那一页,有一道题被她用铅笔圈了好几圈,旁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算式,又全划掉了,纸都快被橡皮擦破了。
“卡住了?”张文银问。
晓梅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被难题困住后特有的窘迫和沮丧。她咬着下嘴唇,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这道题……我怎么算都跟答案对不上。算了两天了。”
张文银接过书,就着暮色看了一眼题目。一道初中应用题,说是一个水池,进水出水两个管子同时开,多久能灌满。
他在心里过了两遍算式,然后把书放在枣树下的石板上,蹲下来,拿过晓梅手里的铅笔头。
“你看啊,”张文银把算式列在旁边的空白处,数字写得整整齐齐,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你刚才的算法是把进水出水分开来算的,分开算就绕了远路。这道题考的是合并——你把进水和出水看成一个东西,净进水是多少?进水减去出水。然后呢,总量除以净进水,就是时间。”
张文银在纸上写了三行算式,每一行旁边都用铅笔画了一个小箭头,写着这一行的意思。
写完了把铅笔还给晓梅:“你按这个思路再算一遍。”
晓梅接过书,皱着眉头盯着那三行算式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啊”了一声,拿起铅笔飞快的在纸上算了起来。
这回算式顺了,数字一个一个往上摞,最后一行她写出了答案。她把答案往旁边一对,跟书后头印的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对了!”她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你讲得太清楚了!我们老师讲了半节课我都没听懂,你三句话就说明白了!”
张文银笑了笑:
“不是我讲得清楚,是书上的解法绕了弯。数学这东西,很多时候不是你不会,是老师用的方法不适合你。换一种方法,你会发现没那么难。”
晓梅用力点头,把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她犹豫了一下,又问:
“**,你高中的时候数学是不是特别好?”
“还行吧。全校第二。”
“那第一是谁?”
“没人拿第一。”张文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们班就两个人读到高三。”
晓梅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农村孩子读书不容易,能念到初中的已经算稀罕了,高中更是凤毛麟角。
她也是求了母亲好久才被允许继续读书的——张老婆子当时说,女娃子读那么多书干啥,嫁出去也是别人家的人。
要不是张文银入赘,家里多了个劳动力,她可能现在也在家纳鞋底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你说我要是想考高中,能行吗?”
张文银转过身来看着她。暮色里,这个十五岁的姑娘坐在枣树下,怀里抱着算术书,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期待的是外面那个她还没见过的更大的世界,害怕的是那个世界可能根本就不对她敞开。
“能行。”他说,语气斩钉截铁,
“你的脑子够用,缺的只是有人帮你把拦路虎搬开。以后有不会的题,来问我。初中的我都能教,高中课本我也还记得。”
晓梅抿着嘴笑了,抱着书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句:“**,谢谢你。”然后快步跑进了自己的小屋。
张文银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铅笔头,搁在窗台上。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幕全被灶房里的张晓花看在了眼里。
灶房的窗户正对着枣树,张晓花正蹲在灶前添柴,把刚才那番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手里拿着火钳,火钳上夹着一根木柴,木柴已经伸进灶膛了,但她忘了往里捅——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一弯极浅极浅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四妹想考高中。这话她以前也听晓梅念叨过,但她这个当三姐的,小学都没毕业,除了帮妹妹多干点活省出时间来看书,别的忙一点也帮不上。
今天看着自家男人三言两语就把妹妹的难题解开了,解完了妹妹还说“比老师讲得都明白”,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不是嫉妒,不是得意——是一种很踏实的、很安心的感觉。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糊涂,胃里暖烘烘的。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灶膛里的火苗能听见。
晚饭的时候,晓梅破天荒**动开口了。
“妈,”她把碗端在手里,看着张老婆子,
“今天**教了我一道题,我两天都没弄明白的,他三句话就讲清楚了。我们老师都没他讲得好。”
张老婆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张文银一眼,又看了晓梅一眼:
“那以后有不会的题就问你**。省得你整天闷在屋里跟那些数字较劲,较得饭都顾不上吃。”
晓梅使劲点头,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张晓花坐在张文银旁边,端着碗呼噜噜喝糊涂,眼皮也没抬。
忽然张文银觉得自己的脚在桌子底下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不是踢,是碰,动作很轻,像是怕被旁人发现。
他低头扒饭,假装什么也没感觉到。
(第十六章:•四妹的认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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