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顶的云雾终年不散。韩鍠的洞府门口，那棵歪脖子松树还是老样子，斜斜地伸出崖外悬在云海之上。
陈拙站在松下，把铁剑放在石台上，然后盘腿坐下。今天是韩鍠叫他来的——“你进内院也三个月了，我说过要教你点别的。今天有空，上来一趟。”
韩鍠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片松针。他把松针举到陈拙面前，松针上的露水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告诉我，露水怎么落下去？”
“松针倾斜，露水自然就滑下去了。”
“如果松针是平的，露水能滑下去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有坡度，水没有流动的方向。”
韩鍠点了点头，手指微微倾斜，露水顺着松针滑落，滴在石台上，碎成一小片水渍。“你的崩劲走的是重器的路子，适合强攻。但遇到速度型的对手——比如专修身法的四阶武者——你的剑跟不上对方的移动速度。崩劲再强，打不中就等于没有。”
陈拙没有反驳。他想起昨天跟秦岳切磋时，秦岳的重剑确实能躲开——不是因为他比秦岳快，是因为重剑太重，挥剑动作太大，给了预判的时间。
“你需要另一套拳法。”韩鍠伸出两根手指，“不是替代崩劲，是补充。崩劲负责杀伤，另一套负责控制。控制住对手的移动，然后崩劲一击**。”
“什么拳法？”
“千斤坠。”韩鍠站起身，走到崖边，脚尖在崖边的一块石头上轻轻一点，那块石头纹丝不动。然后他抬起脚，石头忽然碎裂——不是被踩碎的，是碎的时机晚了整整一息。“千斤坠是一种重力领域的运用。你每天在三倍重力下修炼，身体已经适应了高重力环境。但反过来——你能不能把这种重力施加给对手？”
“怎么做？”
“用步法。”韩鍠说，“你的基础步法已经练到了身随意动的境界。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知地面的震动。千斤坠的原理就是通过步法的震动传导劲力，在对手脚下制造一个瞬间的重力场。不是真的改变重力，是让你的劲力从地面钻进去，从对手脚底往上打。”
陈拙想起自己每次在三倍重力下修炼时，最开始几步总是最难受的——身体还没适应，每一步都像灌了铅。如果能把那种感觉传导给对手，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让对方露出破绽。
“试试。”韩鍠退开几步，双手负后，“对我用。”
陈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身随意动级别的步法让他每一步都能感知到地面的细微震动，但现在不是要感知，是要主动制造。他一脚踩在石台上，试图把劲力从脚底传到地面，再通过地面传到韩鍠脚下。
石台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韩鍠一动不动。
“劲力太散了。你没有把劲力聚成一条线，是直接用脚踩地面。地面会吸收掉你九成的力道，传到我这边的只剩一成。”他走到陈拙面前，蹲下身，用手指在石台上画了一条线，“劲力不是从脚底到地面，是从脚底到地面再到我的脚底。三点一线。你把劲力想象成一根针，从你的脚底扎进地面，穿过土层，从我脚底钻出来。”
陈拙闭上眼睛，重新感受脚下的石台。基础步法练了一百五十万次，他对脚底的感知已经精细到了极点——石台表面的温度、湿度、微小的凹凸起伏。现在他需要的不只是感知，是穿透。劲力从脚底涌出，在足底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劲力团，像一枚无形的锥子钻入石台。
第二次尝试。劲力进入石台内部，穿过半尺厚的青石，从韩鍠脚下的石面钻出。力道比第一次强了很多，但还不够集中——劲力钻出地面时散成了一片，只让韩鍠的衣角动了一下。
第三次。劲力凝聚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劲力点，穿透石台、土层、石基，精准地在韩鍠脚底爆发。韩鍠脚下的石头微微一颤，他的脚掌不由自主往下沉了半寸，鞋底和石面之间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韩鍠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三次就摸到门道。你在感知类功法上的天赋，比你拳法更高。”他退回原来的位置，“千斤坠以后每天练一个时辰。不要用重力室——在重力室里地面反震被阵法隔绝了，练不出来。去后山，踩石头，踩泥土，踩沙子，每一种地面的传导都不一样。”
“多久算练成？”
“等你踩在沙子上，能让十步外的人脚底一沉，就算入门。”
陈拙把这条新任务加入当天的训练计划。基础拳法一万次，基础剑法五千次，基础步法两万次，崩劲拳法三千次，千斤坠一个时辰。加上吃饭睡觉，每天十二个时辰根本不够用。他在脑子里重新分配时间——睡觉压缩到一个半时辰，吃饭时间折半，走路的时间全部用来练千斤坠。
当天晚上，后山的碎石地上多了一个人。陈拙在月光下反复踩踏地面，每一步都试图把劲力凝聚成针。碎石的传导比青石更难——石子之间有空隙，劲力会被空隙截断。他一脚踩下去，劲力刚传到半尺外就被碎石缝隙吞掉了。
再来。
一脚，两脚，十脚，一百脚。半夜子时，他终于找到了窍门——不是把劲力从一颗石子传到另一颗石子，而是让劲力包裹住整片碎石，像水渗透沙子一样从石缝中渗过去。第一千次踩踏时，三丈外的一块碎石微微弹了一下。
千斤坠·入门
勤勉值：1000/300000
三十万次。陈拙抹了把汗，继续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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