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这个点，南山农场**的鲜牛奶和有机蔬菜，早就摆上桌了。
他推开厨房门。
两个保姆正坐在马扎上抹眼泪。
“怎么回事？早饭呢！”张万林拍着门框。
保姆抬起头，眼睛红肿。
“张老……外面送菜的直升机没来。门卫说，疗养院的供暖主管道半夜被施工队焊死了。”
张万林愣住了。
他走到**门冰箱前。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除了几瓶过期的矿泉水，什么都没了。
饥饿感在胃里翻腾。酸水直往上冒。
他在橱柜最下层的铁盒里，翻出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这是保姆昨天吃剩下的。
张万林咽了口唾沫。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干硬的面团像砂纸。刮过嗓子眼，疼得他直皱眉。
嚼了两下。牙龈被硌破了。
一股铁腥味在嘴里漫开。
他捂着腮帮子，跌坐在椅子上。
一辈子养尊处优。老了老了，居然在自己的别墅里啃带血的冷馒头。
官威和体面，在干瘪的胃袋面前一文不值。
省委大院三号楼。
早上七点。雨停了，风刮得更猛。
市局副局长陈光披着警用大衣，快步走出单元门。
司机小赵已经站在那辆黑色奥迪A6旁边。满头是汗。
“怎么还不打火？去市局开会要迟到了。”陈光拉了拉衣领。
小赵急得快哭了。手里拼命按着电子车钥匙。
塑料按键都快按碎了。车灯就是不亮。
“陈局……车门锁死了。刷卡、物理钥匙全没用。”
小赵用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汗。
“修理厂的人说，咱们市局所有公车的中控底层代码，都是九州科技赞助的。”
“昨晚全被远程拉黑了。”
陈光僵在原地。风吹得大衣下摆呼啦啦作响。
他看着那排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全变成了铁疙瘩。
不仅是他的车。
整个大院里，平时耀武扬威的领导们，全都站在车门外干瞪眼。
没电。没车。没公交。
“走过去。”陈光咬着牙。
从家属院到市局，十五公里。
平时在车里吹着暖风，只觉得这条路平坦宽阔。
现在双脚踩在地上。全是昨夜暴雨留下的泥坑和水洼。
陈光穿着定制的意大利皮鞋。一脚踩进烂泥里。
泥浆灌进袜子里。冰冷黏腻。
走了不到五公里。脚底磨出了几个大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寒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陈光大口喘着白气。腿肚子转筋，酸痛得迈不开步。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
他看到省纪委**田国富。
田国富穿着黑色的旧雨衣，正坐在站台的塑料排椅上揉脚腕。
平时开会时指点江山的硬骨头。此刻脸色煞白，像个逃荒的老农。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官场的脸面。体制内的尊严。
在十几公里的烂泥路和磨破的脚底板面前，被踩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离开九州集团的基础设施。
他们连这京州市的街道都走不出去。
京州市委招待所。
一楼的杂物间被临时腾了出来。里面放着一张折叠铁丝床。
还有一张掉漆的办公桌。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前。
他昨天被沈渊一句话，剥夺了市委**的职务。打发到省政协养老。
他没脸回家。也没地方去。只能缩在这个没暖气的杂物间里。
铁皮门挡不住外面的冷风。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呜呜作响。
李达康身上裹着一条薄毛毯。抖得像筛糠。
桌上放着半杯冷水。水面上飘着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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