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贝雪栀没有说话,退到了墙边的站位上。
像一尊被安放在角落里的摆件——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始终没有落在钟旭身上。
钟旭和旁边的人继续聊天,余光几次落在贝雪栀身上,酒杯偶尔碰一下,笑声断断续续。
这个女人的确不一样了。以前她站在包房里的时候,眼神总会在饭桌上多停几拍,像一个在等投喂的观赏鱼。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起来了一样。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以前对自己的仰视。甚至还多了一份“我根本不想搭理你的”不屑。
一直都在掌控内的女人,哪怕自己以前不喜欢,此刻突然脱离掌控。这种他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的失落感,比酒精更容易让人上头。
钟旭的心里莫名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新鲜感。
他忍不住多看了贝雪栀一会,那清冷的模样,透出一种高攀不起的松弛。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挺迷人。
钟旭低头浅笑了一下。
旁边的中年男人,看出了钟旭目光驻留的方向。他端起酒杯,脸上带着被酒气泡软的殷勤:“贝小姐,你不陪我们喝没关系,但钟少爷这么照顾你生意,你总该敬他一杯吧?”
贝雪栀依旧嘴角上扬,礼貌疏离:“对不起,先生,你喝多了。”
那个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被酒意烧得更旺。他从椅子上拿出手提包,“啪”地搁在桌上——五打未拆封的红色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摞等待被拆开的扑克牌。
“陪钟少爷喝个交杯酒。”他拍了拍那摞钱,“这些就是你的。”
包房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钱上移到贝雪栀身上。
贝雪栀没有动。
那个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觉到包房里所有人都在看他,而他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豪气,像一拳打进了一团棉花里。非常没有面子。
“你什么意思?” 他走到贝雪栀面前,距离不到半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交叠的双手上,又滑到她腰线的位置。
酒意已经从胃里涌上了脸,烧得他整张脸都泛着一种不均匀的红,眼皮微微耷拉着,瞳孔却反而比平时更亮。
他忽然伸手,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骨上压了一下,然后滑下去,贴在了她手背上。
贝雪栀快速弹开他的手:“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自重?你教教我,怎么自重?”
他的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像在试探一个东西到底有多软。
他这种人,贝雪栀见过很多。
不是他一个——是这一类。借着酒精松开的最后一根缰绳,把平日里压在骨子里的龌龊,一股脑地泼向那些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人。
他们有一套默认的逻辑:钱是通行证,权势是豁免权,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临时起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的脚本,现在只是被酒精按下了播放键。
这种人——倒不是特别坏,他只是习惯了把钞票拍在桌上解决问题,习惯了对方对着钱低头,不被低头的时候,他会觉得是别人的错。你就是太识趣了,不识好歹。
包房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像在提醒什么,但没有人开口制止。
“我自重?“他往前贴了半步,凑近她耳边,带着一股热烘烘的酒气,”哈哈哈,你让我自重,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不自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