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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已经是深夜。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林秋华像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走进那个狭小的杂物间。
楚振军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是二十多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房间。
没有开骂,没有嫌弃。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秋华摸索着打开了那盏昏暗的小台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床垫是塌陷的,上面铺着一层起球的旧床单。
墙角长满了绿色的霉斑,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这就是他们儿子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林秋华的手在颤抖,她拉开了床头那个摇摇欲坠的抽屉。
里面没有年轻男孩该有的运动装备和***。
只有几件洗得发硬的旧体恤,领口已经磨破了边。
“老楚,你看啊......”
林秋华的声音带着哭腔,举起其中一件。
“这件衣服,是我前年准备扔掉的,他捡回去自己补了又穿......”
楚振军别过头,不敢看。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堆着一沓厚厚的草稿纸。
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用红笔写下的同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该花钱。”
“对不起,我是个累赘。”
“对不起,我不该生病。”
每一张纸都被泪水浸透过,字迹晕染开来,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楚振军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他往下翻,翻出了一本被撕去了一页的画本。
这是昨天林秋华当着楚鹤辞的面撕碎的那本。
画本里,全是用铅笔勾勒的场景。
有一家三口围着饭桌吃饭,唯独没有楚鹤辞的身影。
有一只躲在雨伞下的流浪猫,旁边写着:“我也想有个避雨的地方。”
“是我撕的......是我昨天撕的......”
林秋华扑过来,抱着那个残破的画本,嚎啕大哭。
“我为什么不看看他画了什么?我为什么要骂他?”
楚振军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被桌角的一张化验单吸引了。
那是一张医院的报告单,日期是一个星期前。
他颤抖着手拿起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男性**功能检测报告:一切正常。”
下面还有医生的手写批注:“患者身体机能恢复良好,暂时的障碍是劳累导致,已无大碍,无需过度忧虑。”
恢复了。
他其实早就没事了。
可是没有人在乎。
亲戚们在群里嘲笑他,父母在家里**他。
所有人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审判他的时候,他手里紧紧攥着这张证明自己健康的单子。
却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老楚,这是什么?”
林秋华凑过来,看清上面的字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他没事了?”
林秋华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振军。
“这上面写着......他早就没事了,是我们**他的吗?”
楚振军死死捏着那张化验单,指关节泛白。
“是我们。”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是我们亲手把他钉死了。”
他突然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墙皮。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说啊!”楚振军崩溃地大吼。
“他说了我们信吗?”
林秋华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昨天他要解释,我们让他闭嘴了......”
她爬到床边,把脸埋在楚鹤辞睡过的枕头上。
枕头上还残留着廉价肥皂的味道,和浓重的眼泪的咸涩味。
“鹤辞啊,你出来骂妈妈两句好不好?你别吓妈妈了......”
林秋华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可是,那个永远低着头、永远在道歉的男孩,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房间里的冷风顺着阳台的门吹进来。
吹在他们身上。
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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