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三,沪市。
线上面试在两天前临时改成了线下面试,顾清寒帮我争取到了最好的时间段。
早上十点,我坐在高管会议室里,从容地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
对面坐着的三位面试官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主考官合上面试资料。
“程先生,你的业务逻辑非常清晰,我们这边没有问题了,期待你的加入。”
我站起身,握手致意。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沪市的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打开手机,界面停留在**购票页面。
下午一点的票,两点半能赶回本地,直接去市二院。
时间卡得刚刚好。
上车后,我给黎明殊发了条消息。
“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你几点出发?”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两点四十分,我赶到市二院消化内科的门诊外。
走廊里满是焦急等待的家属。
男护士拿着单子走出来喊名字。
“程晏池,家属来了吗?全麻胃镜必须要直系亲属或者配偶签字。”
“马上到,能稍微等十分钟吗?”
护士皱了皱眉:“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你让她快点。”
我拨通了黎明殊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音里夹杂着嘈杂的狗吠声。
“喂?”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你在哪?我已经在医院了,护士在催签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晏池,我可能赶不过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你答应过我的。”
“瑾安领养的那只金毛突然应激,在家里乱咬东西,他被狗抓伤了,流了血,我现在在送他去打狂犬疫苗的路上。”
“打狂犬疫苗需要你陪?他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能去急诊吗?”
“他有晕血症,在车上急得直喘气,你懂不懂点事?”
她的语气里透着对我不知好歹的厌烦。
“黎明殊,我做的是全麻,没有家属签字,医生不给做。”
“不就是一个胃镜吗?你改个时间,或者换成普通胃镜不就行了?普通的不需要签字。”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普通的胃镜,一根管子直接从喉咙捅进胃里,那种干呕和撕裂的痛感,她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苏瑾安手臂上被狗挠出的血丝。
“黎明殊,如果今天做手术的人是苏瑾安,你会不会让他换成普通胃镜?”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胡搅蛮缠吗?”
电话那头传来苏瑾安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明殊,我的手真的好痛......”
黎明殊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其焦灼。
“瑾安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
随后,她对着电话快速扔下一句。
“你自己处理一下,我晚点转你点钱,打车回家买点好吃的,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切断。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不远处,护士又在喊我的名字。
“程晏池!到底做不做?不做过号了啊!”
我站起身,走到护士站。
“护士,我不做全麻了,换普通的。”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普通的不打麻药,很受罪的,你忍得住吗?”
“忍得住。”
半个小时后,我躺在检查床上。
冰冷的管子顺着喉咙一点点往下探。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干呕声回荡在逼仄的检查室里。
医生在一旁安慰:“放松,再忍一下,快看完了。”
我死死抓着床单,骨节泛白。
痛吗?
比起这七年来的钝痛,这点物理上的撕裂感甚至让我感到一丝清明。
下午四点半,我拿着检查报告走出医院。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
推开门,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
我走到储物间,拉出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
里面已经装好了我这几天打包的所有东西。
其实真的很少。
几套换洗衣服,一些证件,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个家看起来还是那么满。
因为剩下的,全都是黎明殊和苏瑾安的痕迹。
我走到茶几前。
把那枚她当年随手在网上买的男款订婚戒指,摘了下来,放在玻璃杯旁。
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张电影票根,是我从她书房相框后面抽出来的。
全是七年前的日期。
手机震动了一下。
黎明殊发来消息。
“瑾安这边处理完了,医生说要观察一下,你那个复查自己去吧,我晚点回。”
我看着这条消息,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走到书房门口。
那盏烧焦的台灯安静地立在书桌上。
我走过去,伸手将底座上的电源插头连根拔掉。
随后,拿起手机,回复了她最后一条消息。
“不用回了。”
我把家里的钥匙丢在玄关的鞋柜上。
拖着行李箱,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