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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知征途无果

月光像一层薄纱覆在片场斑驳的水泥地上,林静蜷缩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里数着腕表指针。缘分使然,A大毕业后林静阴差阳错踏入了演员行业。因为肯花心思够吃苦认真,再加上不错的运气,如今混得还算小有人气,不过离大红大紫倒是还差得远。
三点零七分,场务终于挥动荧光棒示意准备。她将保温杯里最后一口苦咖灌进喉咙,胃部腾起灼烧感——这是她坚持接下《山鸟与鱼》这部小成本文艺片的第七个失眠夜。监视器红光亮起的刹那,林静本能地缩起肩膀。剧本第三十七场,暗恋者目送心上人婚礼的独幕戏。
她忽然想起上周试装时,造型师把过长的刘海别到耳后那瞬间,镜中倒影与十八岁那年的自己微妙重叠。或许这就是她顶着经纪人“自毁前程”的怒斥也要接下这部戏的原因——那个蜷缩在教室后排,用课本挡着脸偷看少年侧影的灰姑娘,此刻正在她骨缝里发出细弱的共鸣。
“Action! ”
……
这部戏杀青已经是冬季。暮色四合时分,林静踩着满地碎砖回到了榕城。距离当年高考后离开,至今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高考那个夏天,林父在医院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林母也于狱中**抢救无效去世。
老旧的居民楼已经纳入了拆迁工程,这里早就人去楼空。夜风裹挟着附近街道特有的花香撞进鼻腔时,林静正踩过拆迁区满地碎玻璃。拆迁区的钢筋从断墙里刺出,像枯死的白骨穿透皮肉。她顺着斑驳的青石板路往前走,拐角处有座废弃结满蜘蛛网的小亭子——初二那年除夕,她打翻父亲的高粱酒瓶被踹出门,窝在这瑟瑟发抖,母亲追出来为她披上了厚外套。
巷口飘来槐花蒸糕的甜香,几个阿婆围坐在褪色的塑料凳上。她们的皱纹里沉淀着数十年的光阴,银发在晚风中翻飞如褪色的纸钱。“听我家里孙女说,林家那小丫头如今当了明星,也算是时来运转咯……”飘来的絮语让林静攥紧了帆布包带,指甲在帆布上掐出红印。
之后的聊天里,她们提到了林母,“林絮”。
林静对林母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从幼时有记忆起,林母似乎就不喜欢她。她最羡慕的就是邻居家的**,他的妈妈虽然老是拿着扫帚追着他打,可他的妈妈也会每天晚上站在门前大声呼喊他回家吃饭,还会给他买最喜欢的变形金刚。相较于自己十多年如一日冷漠的母亲,那时候林静是真的很羡慕。
可如今从旁人口中听到的话却揭露了这迟来二十多年的真相。
“要说林絮那丫头也是可惜了,当年要不是因为林父那点意外草草嫁人了事……”
“对啊,都考上大学了,要是读出来如今肯定发展不错的……”
……
原来是这样。
当年那晚一地的血太过鲜红,刺的林静眼睛生疼。醉酒的林父猝然倒地时狰狞的面孔,林母看着林父倒在地上时心满意足地笑仿佛像是完成了多年积攒的心愿。萌生的疑问就这样悬在记忆的长河里,日日夜夜里经久不衰地困扰着林静。她如今忽然就明白了。林母对她为什么永远是充满怨怼冷漠的,为什么不喜欢她却又生下她。
原来,她本就不是带着爱的期盼降生的欢喜,她是林父侵犯林母罪行的证据和恶果。她毁了林母本该璀璨的人生,她这样的身份本就该生活在淤泥里不配得到任何救赎。
回去海市后,林静大病了一场。
她脑海里回忆交织,一会是林母那晚最后脸上轻松释怀的笑,一会是林母在她幼时对她嫌恶的模样。那些往事好像撕扯着她,似乎要将她拽入无底的深渊。可画面一转,是眉眼温和的少年清朗地笑,他笑得阳光肆意。蝉鸣撕扯着闷热的夜,少年将习题册推到她面前,铅笔迹犹带体温:“立体几何其实很像搭积木。”他指尖轻点辅助线,袖口掠过她手背时,有樱花味的皂角香。
那是十八岁记忆里的顾怀年,这个她心里住了快十年的名字,前半段人生里最温馨的一段回忆都与他有关。其实她有从同学那里打听过他的消息。她知道顾怀年高考考得很好,是全省第二名,不过他没留在国内选择了出国留学。
顾怀年家世很好,这是他刚刚转学过来时大家就清楚的事情,毕竟少年的一言一行和衣着打扮都十分出众不似常人。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这也是林静一早就有的认知。
只是,即使知道**无果,林静还是固执地喜欢了顾怀年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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