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诸葛亮也大方，当场就要把首席军师让出来，甘愿排萧和后头。
萧和马上摆手：
“孔明军师误会了，我没嫌官小，我是觉得主公给的官太大了。”
刘备愣了下。
诸葛亮也愣了下。
旁边那帮谋士武将，全跟着傻了眼。
从来只听说嫌官小的，头回撞上嫌官大的。
果然是高人，想法跟咱这些俗人不是一个路数啊……
一群人心里头嘀咕着。
张飞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蹭地蹦起来：“我说伯温啊，你这人又整这套客气的，俺觉得你本事当个右军师绰绰有余，别推了！”
敢情他觉着萧和是谦虚。
大家这才回过味来，七嘴八舌跟上，劝萧和别谦让了。
萧和心里头苦得不行，我哪是客气，我这是真不想干这破活儿啊……
“倒不是和谦辞，只是和向来无名无姓，军师这么紧要的位置，要是让曹操听说，主公拿个山野村夫当军师，恐怕……”
萧和扯到一半，接不下去了，手指头**脑门。
诸葛亮眼里亮光一闪，像是懂了什么。
“亮明白伯温的深意了。”
“伯温本是隐士，外头没几个人认得，主公要是一上来就封他做军师，风声传到曹操耳朵里，那老贼指定起疑心。”
“伯温是主公拿来对付曹操的暗牌，哪能随便亮出来，让曹贼有了防备？”
“这就是伯温不肯当右军师的原因，亮说得可对？”
诸葛亮晃着羽扇，替萧和编了个由头。
萧和心里狂喜，诸葛亮的脑补竟然顺溜得毫无漏洞。
“对，对，孔明军师说得对，和就是这个意思。”
萧和自然是猛点头。
刘备恍然大明白，摸着胡子轻轻点头：
“还是伯温你考虑周到，你是我手里一张底牌，的确不能轻易露给敌人。”
停了停，改了口：
“那这样吧，先委屈伯温你做个从事，等打退了曹贼，你再升右军师，你看行不行？”
萧和求之不得，赶紧点头：
“行行行，从事挺好，多谢主公。”
萧和的官位就这么定了。
刘备也松了口气，趁着人齐，开始商量对付曹操的事。
你一嘴我一嘴，各说各的。
萧和早上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别人争先恐后出主意的时候，他埋头吃东西。
反正襄阳都打下来了，汉水这道天险也攥在手里，对付曹**种事，有诸葛亮关羽他们在就成了，犯不着自己费脑筋。
“曹操那帮兵都是北方人，不熟悉水上打仗，没水军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咱们的打法，就守着汉水这道天险，靠水军的优势，把曹操挡在汉水北边。”
汉水跟长江不一样，到了旱季水位掉得厉害。曹操那边根本用不着战船，扎几个木排、绑几根竹子就能直接过河，打到襄阳城下来。
所以樊城不能丢，得派个硬骨头死守。
只要樊城还在咱们手里，曹操就算拉来百万人马，也只能在岸边干瞪眼。襄阳城，稳得很。
诸葛亮把大家商量好的东西收了个尾，手里的扇子往北边一指：
“咱们能拨给樊城的兵力，顶天也就一万出头。可要扛的是曹军十几万人往死里打，压力多大，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所以我看，守樊城这事，非云长将军不行。”
关羽抬了抬下巴，冲刘备抱拳：
“大哥放心。樊城有我守着，曹操就是来一百万人，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刘备点了点头。自己这个二弟的本事，他信得过。
诸葛亮扇子又朝南边一指：
“曹操到了樊城底下，肯定会让刘琮从江陵往北压。南北夹击，咱们襄樊两头都得挨揍。南边也得有个能扛的人守着。”
“所以，翼德将军带七千人往南走，把宜城拿下。挡住刘琮的人，不让他们北上抢襄阳。”
“主公你坐镇襄阳，南北两边看着，随时带人顶上。”
诸葛亮把整套打法摊开了说。
张飞一听就跳起来，拍着**立了军令状，说宜城要是丢了，提头来见。
刘备琢磨了好一会儿，点了头。
正要拍板，诸葛亮冲他使了个眼色，目光往萧和那边扫了一下。
刘备心里有数，笑着问：
“伯温，孔明军师说的这北守樊城、南据宜城的打法，你觉得怎么样？”
萧和打了个嗝，这才抬起头来。
他本来没什么意见。
大伙儿一块儿商量出来的东西，又有卧龙在后面把着关，肯定出不了岔子。
南边宜城那边不用多想，北边守樊城这事，南宋那会儿也有现成的例子——襄樊一体，想守襄阳，樊城就不能丢。
“孔明军师这套东西，兵法上挑不出毛病。我没啥意见。”
萧和话刚说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张嘴就问：
“不过我记得，大哥手下这些将领里头，就云长将军会水战。”
“要是让云长将军去守樊城，那咱们的水军，谁来带？”
这话一出来。
刘备和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全变了。
“伯温，你居然知道云长熟悉水战？”
刘备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又冒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关羽本人，那双眯着的丹凤眼，也跟着猛地睁开了。
“关将军会水战，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吗？”
萧和一脸懵，转头看了看周围一圈人。
刘备跟其他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家伙在樊城这几年，真不是白混日子的。
樊城四周全是水。比水、淯水，一古脑儿往汉水里灌。
刘备怕出岔子，让关羽打着拉练的旗号，在比水附近偷偷练水军。
一万嫡系里头，少说五千个都会水。
关羽一个北方人，愣是这两年功夫把水战摸透了，带兵打仗的能耐一点都不含糊。
不过瞒着刘表，知道关羽懂水战的人，也就诸葛亮、张飞那几位头头脑脑。
谁想这档子事，被萧和轻飘飘一句话给捅穿了。
更绝的是，他嘴里还说什么“谁不知道”
。
刘备和一帮人，当场脸色就变了。
诸葛亮摇着羽扇，叹了一声：“伯温你算得真准，荆州这点家底，怕是瞒不住你。”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眼神里的惊讶渐渐退去。
这位新来的同僚不是一般人，连魏延那种小角色都看在眼里。
知道关羽会水战，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刘备也跟着感慨：“孔明说得对，伯温你眼里，整个荆州怕是清清楚楚。”
顿了顿，他眉头拧起来：“不过孔明，伯温提醒得在理。云长守在樊城，水军又该交给谁？”
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眼前这摊事上，气氛一下子就沉了。
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不是没琢磨过。可樊城这块，丢了就是死路一条，非得云长坐镇才行。”
“两相权衡，只能将就着挑个别人，去带水军。”
刘备闷了一会儿，也叹了口气。
没辙，手底下那些将领，全是从北方来的旱**。
关羽能长出水性来，已经是老天爷赏饭了。
伊籍插了句嘴：“守着樊城固然要紧，管水军也不是小事。”
“我听说曹操在宛城也没闲着，练水军、造战船，顺着淯水就能杀进汉水。”
“他那水军虽说不上多厉害，可到底是个麻烦。要咱们派个不会水的将去对付，未必能压得住，汉水这条水道也保不了多稳当。”
“到时候樊城跟襄阳的联系一断，曹军还能直接渡江，登南岸威胁襄阳。”
“所以我说，水军这活儿，得找个靠谱的。”
伊籍干的本来就是探子活，对曹军的底细摸得清，这话一出口，刘备的眉头更深了。
脸上头一次露出点怕的样子。
庆功宴上那股热乎劲儿，这会儿全散了，蒙上一层灰。
萧和心里也开始打鼓。
按伊籍这说法，守住樊城、把曹操堵在汉水北边，这招真不一定顶用。
樊城要是丢了，曹操的大军一过汉水，襄阳铁定完蛋。到那时候，自己又得跟着刘备跑路。
萧和摸着下巴琢磨，眉头越皱越紧。
目光随口扫了一圈堂里的文臣武将，忽然停在了某个人身上。
眼睛猛地一亮，他脱口而出：“那不如换个思路——樊城另外找人守，水军还归关将军管，两头都不耽误，不是正好？”
这一句话砸下去，满堂的人都愣了。
齐刷刷抬头看向萧和。
樊城那是谁都能守的？
拿着万把人的兵，硬顶曹操十几万大军猛攻！
在场这些将领，谁有那胆，谁有那本事？
就是一身是胆的赵云，也不敢拍着**接这副担子。
不是没胆子，是赵云自己清楚，论统兵打仗，他比关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冲动接下这活，只会坏了刘备的大事。
“伯温啊，云长去带水军，打水仗自然是稳的。可这樊城，谁来守？”
刘备脸上挂着苦笑，把难处摊开来说。
“那可是十几万曹军，还是曹操亲自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