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绿植的水位线低了一点，他打开自动滴灌系统补了水，然后蹲在花盆旁边假装检查滴灌管接头，趁机闭上眼睛缓了三十秒。
体温在持续升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往外散发热量，关节里的酸痛感从膝盖蔓延到了手腕和指节，每推一次清洁机都能感觉到前臂肌肉隐隐发酸。
傍晚收工后，他拖着双腿回到宿舍。室友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腕式终端上的小游戏，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闭眼之后他沉入识海。
灰白色的空间里，那些玻璃碎片比之前又少了几片，但沈默今天没心情欣赏这个变化。
他的精神体一出现在识海里就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在物理世界里他得装作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但在识海里不用装——在这里，他的痛觉、疲惫和发烧带来的寒战都会完整地传递给奈伊。
奈伊的精神体坐在不远处，看到他这副样子，立刻从靠着虚空的状态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发烧了？”
“嗯……”沈默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抬头。
“多少度？”
“没量。不过肯定比三十八度高。”沈默的声音有点沙哑。
他抬起脸，在识海的柔光里，他的精神体看起来比平时模糊了一些，轮廓边缘微微发颤——这是物理身体的不适映射到精神层面上的结果。
奈伊皱了下眉，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沈默的额头。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事实上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很少，之前在识海里练习心灵感应的时候，也只是指尖碰过指尖。
但这次奈伊没有犹豫，他的手背贴了贴沈默的额头，又移到脸颊上试了试，然后撤回手，灰蓝色的眼睛露出担忧。
“比预计的反应要剧烈。你的免疫系统对这种病毒没有接触史，初次感染的反应通常会比预期更强烈。”
“所以我不是因为体质太虚才这样的？”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高烧削弱的幽默感。
“不是。”
“那就好……”沈默把脸埋回膝盖里，浑身发冷似的打了个寒战。
所以跟他是地球人有关系……
他真是够疯的，为了不**，他连这种异世界的病毒都往自己身上种。
精神体的寒战和物理身体的寒战是同步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抖，牙齿轻轻磕在一起。
在宿舍里他得咬着被子不发出声音，但在识海里他不用忍着，发抖就发抖，反正奈伊已经看到了。
奈伊沉默了片刻，然后坐了下来，就坐在沈默旁边，很近，近到沈默能感觉到他精神体散发出的那一层极淡的、哨兵特有的精神力场的温度，有点凉凉的。
然后奈伊抬起手臂，从侧面揽住了沈默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动作很轻，做的很不熟练，奈伊以前应该没这么做过。
沈默的身体僵了一下，挺意外的，奈伊这个人平时说话都惜字如金，主动的肢体接触基本上等于零。
现在这个人用一条手臂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调整角度，让他的额头正好贴在奈伊的颈侧那。
那个位置很舒服——奈伊的精神体凉凉的，像在发烧的时候忽然有一块冰毛巾敷在额头上一样，沈默舒服得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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