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条消息是一个星期前发的，女儿回了个“嗯”。
他打字：“我下周回来，有事跟你说。”
发完之后，他没等回复，按熄手机，塞进口袋。
广场上的音乐停了。
跳舞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拎着水杯走过来，在喷泉边蹲下来洗了把脸。
陈卫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广场外面走去。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整条街。
陈卫国走在人群里，混在那些下班的、逛街的、吃完饭遛弯的人群中间，没人注意到他，没人认出他。
他只是这个城市里一个五十二岁的外地人，兜里装着一份三十年前的复印件。
他走进一条小巷，路灯的光暗下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
女儿没回。
他也没再等，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省城秦风茶室门口。
黄建强靠在墙边抽烟。
陈卫国走过去。
黄建强把烟掐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张国辉家的地址。”
陈卫国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谢了。”
黄建强看着他，没动。
“老陈，你下一步准备找谁？”
陈卫国没说话。
“张国辉都死了半年多了，”黄建强声音压低了，“你找他有什么用？”
“他死之前，有人找过他。”
黄建强愣了一下。
“谁？”
“马炳坤承认了，当年是刘副县长的人让他签的字。”
黄建强的脸色变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疯了？刘副县长退休多少年了，你翻这个账？”
“他退休了，人还在。”
黄建强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掂量。出了事别怪我没劝过你。”
“多谢。”
陈卫国转身要走。
黄建强又叫住他。
“张国辉**还活着，住在你们县城郊外的老宅。”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卫国把租的车还了，坐大巴车从省城回到县里。
在车站下了车，他拦了一辆三轮车，报了个地名。
三轮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听了地址，看了他一眼。
“那边的路不好走，得加五块钱。”
“行。”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起来。
出了县城，走上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有些田已经荒了。
三轮车颠簸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车夫指了指前面一条土路。
“往里走三百米，看见一个红砖院墙的就是。”
陈卫国付了钱，下车。
土路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竹林。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看见一座老宅。
红砖院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院门是两扇木门，漆掉得差不多了。
陈卫国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下面摆着一张竹椅，竹椅的靠背已经磨得发亮。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暗沉沉的。
陈卫国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有人吗？”
屋里传来一阵响动。
过了半分钟，一个瘦小的老人从里屋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蓝布衫，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她拄着一根竹拐杖，走路有点慢，但眼神清亮。
她看着门口的人，没说话。
陈卫国站在门口，说：“孙姨，我是张国辉的同学，我叫陈卫国。”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国辉的同学？”
她站在那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是省城那个陈卫国？”
陈卫国愣了一下。
“他提起过我？”
老人点点头，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