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落日把静虚庵的山门染成猩红,山坳里村落升起炊烟,袅袅缠在半山腰的松林之间。
杨菊花正捏着松针往灶膛添柴,余光瞥见山道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手指猛地一颤,松针簌簌掉在青石板上。
他来干什么?
心脏骤然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凉。
前些日子险些被他构陷入狱的滋味还刻在骨头里,杨怀忠躲在幕后操控全村证词、封死所有真相的手段,她至今记忆犹新。
杨怀智被罚,杜大狗、杨小牛免不了被判刑,这一切皆是拜他所赐。
此人绝不会无缘无故上山赔罪,杨家弯到这里也有一百多里路程,顺路也拐不到这半山腰,看他在外面徘徊半天了,来意必然带着算计,目标十有八九是自己。
从前她一腔愤懑,只想撕破对方伪装硬碰硬对峙,可吃过牢狱的亏她彻底清醒:光凭着一腔怒火,根本撼不动扎根杨家*、拿捏整片村子人心的杨怀忠。靠着小聪明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证据,更令人失望的是人心,没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作证。
想要翻案报仇,只能靠智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对方敢独身登门,必然早已盘算周全。杨菊花迅速压下眼底翻腾的恨意,收敛所有锐气,垂下眼睫装作漫不经心,打算以静制动,看看这只老狐狸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灶膛火苗噼啪窜起,暖光罩住半边侧脸。她弯腰拾起柴火,埋着头继续生火,装作全然没有发现来人。
杨怀忠虽然身在偏僻的杨家弯,但消息十分灵通。杨菊花刚被无罪释放,他就知道了,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么周密的部署,天衣无缝的构陷,都没有让她获罪。他意识到杨菊花远比想象的强大。
经过一天一夜的深思熟虑,他毅然动身想亲自会一会这位拿不下又得不到的女人。为了保密,他没有惊动杨家弯的人,连自己亲弟弟杨怀义都不知道。
他独自徒步来到乡里,在乡里叫了乡**的司机小何开车送他到达静虚庵山下。
他在门口徘徊了很多时间,看到这座破败的庵堂人来人往,直到夕阳西下人都散了,他才往里走。
皮鞋碾过石板的声响不急不缓,杨怀忠跨过门槛,脸上堆起温厚和善的笑容,眉眼柔和,仿佛从前所有构陷、算计全都从未发生,活像登门拜访晚辈的乡里长辈。
“菊花。” 他声音放缓,亲热又熟稔,刻意拉近二人距离,“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知晓,你本名杨菊花,是杨振山的女儿。前段时间闹出这么多风波,想来全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我特地抽时间上山,专程跟你解释清楚。”
杨菊花握着烧火棍的手猛地攥紧,木柄硌进掌心,她始终背对对方,嗓音淡得像山间凉水,不带一丝人情:
“误会?我们素无往来,互不相识,何来误会。往后最好两不相干,不必费心解释。”
说完她干脆矮身钻进灶坑,故意把后背留给杨怀忠,摆出不愿交谈、一心生火做饭的疏离姿态。
杨怀忠毫不在意她的冷遇,缓步走到灶台侧边,低头望着跳动的柴火,语气带着追忆的恳切,娓娓编造谎言:
“你回过杨家*,定然听过不少关于你父母的流言。那些全是旁人嚼舌根挑拨是非,当年我与你父亲杨振山年纪相仿,相交莫逆,整个杨家*上年纪的老人,全都能佐证我们交情深厚。至于你父亲的死,也怪我学艺不精,医术有限,充其量只是个乡村赤脚医生,面对疑难大病也是束手无策。我曾送粮送钱帮过***,***性格倔强,不肯接受旁人帮助,带着年幼的你离开了家乡,后来沓无音信,都以为你们不在人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