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了一下，陆既安的手指按在墙上那行血字边缘，指腹蹭过干涸的笔划表面。
“不对。”她说。
容与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墙上的血字写着“别查下去，除非你想死第二次”，字迹是暗红色的，表面已经龟裂成细密的纹路，裂口处翻着薄薄的干皮。他伸手擦了一下其中一横的边缘，一小片血痂从墙面脱落，露出底下另一层颜色更深的红色。
“二次描上去的。”陆既安把手电筒角度压低，让光束贴着墙面平行照射，“你看这儿——”
侧光扫过，墙面上的字迹呈现出两层叠影。表层的字比底层粗了一圈，笔画的边缘有明显覆盖痕迹，像有人照着原有的字迹重新描过一遍，描的时候手抖，有些地方超出了原笔迹的范围。而原笔迹的颜色比表层深得多，已经渗透进石灰层内部，边缘还残留着当年被仓促擦拭过的模糊水痕。
容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用刀尖沿着表层血痂的边缘轻轻一撬。一整块干透的血皮翘起来，露出下面的墙面。原笔迹还在，颜色近乎黑褐，写的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能看清吗？”陆既安问。
容与把刀尖挪开，用手电筒怼到最近距离。原笔迹只有三个字，笔画很乱，像是用指尖蘸着血仓促写下的，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划痕直接延伸到地面的踢脚线位置。
“白塔。”他念出来。
陆既安愣了一下，随即把手电筒举高，光束沿着墙面往两侧扫。房间的四个墙角都有不同程度的修补痕迹，石灰层颜色不一，像被多次粉刷过。但不只是刷墙。她的目光落在靠近地面的踢脚线上方，那里有一段被石灰填平的凹槽，填料的颜色比周围新，边沿还留着抹刀压过的纹路。
“有东西被撬走了。”她说。
容和用手掌贴上去，手指从那道填平的凹槽上摸过，摸到石灰层下面还有金属的冷意。他正要说什么，低储存柜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转动声。
两人同时闭嘴。
那不是幻觉。声音从柜子后方墙体内部传出来，像某种齿轮咬合后复位，紧接着是锁芯弹开的声响，清脆，短促，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陆既安关掉手电筒，黑暗瞬间沉下来。容与摸到她的手腕，把她往墙角带。两人贴着墙壁蹲下，呼吸压到最低。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治安局巡逻那种踩得均匀的步子，是故意放轻了但鞋底还是蹭到了地面。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上传来密码锁被按响的声音——不是他们进来时用的那组密码，是按位分段的输入节奏，先短后长，总共响了三组。
容与侧过头，借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看到来人的影子从门缝底部划过。那人穿着一双深色的靴子，裤腿塞进靴筒里，裤子的面料在微光下泛着治安局标准制服的哑光反光。
门开了。
进来的男人穿着治安局防护服，白色连体衣，胸口挂着身份识别卡，脸上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完全看不清长相。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扫过房间内部，然后径直走向墙角那台空的低温储存柜。
容与和陆既安缩在通风管道的夹层里，之间的缝隙只够勉强看到来人下半身的动作。那人蹲下来，右手伸进储存柜底部，指关节在金属板上敲了四下，位置很有规律——左上、右上、左下、右下。
柜底传来一声卡扣弹开的轻响。
他摸出一个小东西，手掌握住，看不清具体形状。然后他又从防护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支玻璃试管，试管不大，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在微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容与认出了那支试管。
和他体内注入的0731是同一款式。连管壁上的刻度线和底部那个极小的编号印痕都一模一样。
那人没有犹豫，直接把试管放进柜底弹开的暗格里，手掌压下去，卡扣重新锁死。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密码锁重新上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机械转轮复位，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重新安静下来。
容与从通风管道夹层里出来，膝盖撞了一下金属支架，发出一声响，他没在意。陆既安跟在后面，手电筒重新打开，光束打到低温储存柜底部。
她蹲下去，手指沿着那人刚才敲过的位置摸了一圈，找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接缝。用力按下去，柜底那一小块金属板往内陷进半厘米，然后弹开了。
暗格里垫着一层黑绒布，绒布上刚放进去的试管还在微微晃动。淡金色液体里悬浮着几缕极其细密的螺旋状丝线，像头发丝被剪断了泡在琥珀里。
陆既安伸手想拿，容与按住了她的手背。
“别碰。”他说，“这管子和我体内的那支是同一批。”
陆既安的手没有收回去，手指悬在试管上方停了片刻，然后她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玻璃试管底部印着的那行编号被照得一清二楚。
0731-02。
容与站在旁边，看着那组数字，没有说话。
库房里很安静，只有低温储存柜内壁融化的冰水沿着金属面往下滑落的声音，一滴一滴，打在柜底的黑绒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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