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候温迎照例跟着祁年从后门走出去。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祁年忽然停下来了，他转过身来看着温迎，路灯刚亮，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模糊的亮边。
“你不用天天跟着我。”他开口道。
温迎站在他面前，书包挂在一边肩上，仰头看着他：“我乐意。”
“你已经跟了一个星期了。”
“跟到你不赶我为止。”温迎笑了一下，“你赶人的时候语气可以再凶一点，现在这样不算赶。”
祁年看了她一眼，把视线移开了。
晚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
“明天开始你别跟了。”
祁年闭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发火，只是站在路灯下皱着眉看了温迎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第二天早上温迎到教室的时候祁年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树冠上，书页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温迎放下书包坐了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早呀。”
祁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她的脸上，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陈逸飞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祁年端正地坐着，面前摊着书，整个人愣了一瞬。
他放轻脚步绕到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转身趴在祁年桌面上，压低声音问道：“祁年，你昨天去办公室干嘛去了？又挨批了？”
祁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谈换座位。”
“换座位？”
陈逸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被他强行压回去，眼睛瞪得溜圆，“你不想跟学神一起坐了？”
吴越也转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祁年。
祁年把视线移回窗外，声音淡淡的：“她影响我睡觉了。”
两个人对着那几个字沉默了两秒。
陈逸飞率先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挤出一句：“你睡觉本来就是你不对，人家学神好好上课你趴着睡，你赖谁——”
“重点不是这个，”吴越打断他，“班主任答应了吗？”
祁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本书上。
书页是空白的，他根本没在看，只是把它打开当摆设。
“答应了。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考到班上前四十名。”
陈逸飞的嘴张成了O形。
他扭头看了一眼吴越，吴越的表情也变了变。
陈逸飞转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前四十？咱们班一共五十二个人，前四十不就是……”
“倒数十二名之外。”吴越接了一句。
“对啊！”陈逸飞拍了一下桌面又赶紧压低声音，“你上次模考不是倒——不是那个……你考了最后一名吧？”
祁年没有说话。
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松开了。
陈逸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圆场的话，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出合适的内容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了一眼吴越，吴越的表情也是同样的一言难尽。
最终陈逸飞憋出一句：“……王老头这是为难你吧。他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让你换。”
“不是为难，想让他好好学罢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温迎把笔放下了，整张卷子上的字迹工工整整的。
她转过来面朝祁年的方向，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不低：“班级前四十名。他现在的基础虽然差，但一个月的时间提到前四十名不是不可能的。数学和英语拉分最厉害，但这两科反而是最好补的。”
她看了祁年一眼，又看了看陈逸飞和吴越：“只要肯学，你们所有人都可以。”
陈逸飞和吴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温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祁年脸上：“我可以辅导你。只要你能进步，好好学习，我不和你坐一起也没关系。”
祁年偏过头来看她。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照亮了，另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不用。”
“为什么不用？”
“我不喜欢。”
“我喜欢就行了。”
“我希望你们都能考好。”温迎说，“你们几个都考好了我就高兴。这样我们几个人以后应该还能在一起吧。”
陈逸飞在旁边眨了一下眼，扭头看了看吴越，吴越推了一下眼镜没说话。
陈逸飞又转回来，试探性地开口：“那个，学神……你说的你们几个，包括我和吴越吗？”
温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当然包括。你们想一起学吗？”
陈逸飞立刻转头看了吴越一眼。然后转回来猛点头：“学！当然学！你只要不嫌弃我们笨，我们肯定好好学！”
“世上没有笨小孩，努力了就有结果。”
温迎低下头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推到桌子中间。
上面写着“放学后，学校后门右转约两百米，晨光咖啡馆”，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五点半到，先摸底再定计划。”
她把便签纸推到四个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陈逸飞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上清秀端正的字迹，抬头看了看温迎，又看了看祁年。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祁年的手臂：“学神说大家一起补，多好。你不学拖累全组？”
祁年看了他一眼：“谁拖累谁。”
“你拖累我啊。你不学我也不好意思学——”
“你本来就不好意思学。”
“你——”陈逸飞噎住了，噎了三秒之后气鼓鼓地转回去，“行行行，反正我放学去咖啡馆，你们爱来不来。”
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温迎把桌面上的东西收进书包站起来，旁边的祁年已经比她快了半步走到了门口。
陈逸飞和吴越也跟了上来，四个人从教学楼后门出去的时候许清禾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你们今天怎么走这么快？不等我？”
陈逸飞回头看了她一眼：“去学习。”
“学什么习？”
“学神给我们补课。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去校门口那个咖啡馆。”
许清禾的目光在四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迎脸上。
温迎冲她弯了一下眼睛：“清禾你也一起吧？”
许清禾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了，嘎嘣一声，然后把糖棍儿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走。”
五个人走进晨光咖啡馆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出头。
店内的灯光是暖**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烤面包的香气。
靠里的位置有一张足够大的长桌，五个人刚好围坐一圈。
服务员过来的时候温迎给每个人点了一杯热饮。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纸张，每人面前放了一张。
四张试卷的页眉处都用黑体字印着“数学摸底测”几个字。
陈逸飞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面是选择题，第二面是填空题，第三面是解答题。
他的表情从轻松逐渐变得凝重，最后把试卷放下抬头看着温迎：“学神，这个……从哪来的？”
“昨天晚上我自己出的题，”温迎从笔袋里掏出四支笔分给他们。
“都是基础题，不难。你们先做一遍，我看看你们现在大概在什么水平，才知道从哪个知识点开始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