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现在,那层冰碎了。
露出来的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洞。
脆弱,苍白,像是薄胎瓷器上骤然绽开的裂纹。
美则美矣,却让他很不舒服。
他伸手,指尖抵住她下巴,再次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若还想要那个破东西,就实话实说。”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样,命都不要了?”
沈归晚的眼睛骤然亮了亮。
还能拿回来?
只要能拿回来,让她说什么都可以。
希望燃起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泪水汹涌而出。
“大人可还记得望江楼?”
谢知玄眉头蹙了一下。望江楼?他时常宴饮之地,并无特别印象。
“建昭元年,上巳节前后,楼里正在办雅集。妾身随家中兄长,在二楼靠栏杆的散座。”沈归晚的视线越过他,投向虚空。
“您从三楼下来,从妾身桌边走过。妾身慌忙起身避让,袖中系着的这枚平安扣不知怎地滑脱了,掉在地上,一路滚到了您的靴边。”
“然后您俯身,将它捡了起来,放回了妾身的桌角。”
她哽咽,“虽然您没有看妾一眼,可您随手为之,在妾心中,便是天神垂目。”
“这枚平安扣,说是能保平安。可从那日起,它保的便不再是寻常平安了。”
“每次看见这枚玉扣,想着大人俯身将它捡起的刹那,便觉得,妾身这一生,能与大人有那么一瞬的缘分,也值得了。”
“可姐姐偷了它,不肯把它还给妾,妾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可还是没能拿回来。”
她的眼泪落得更凶,“它没了……是不是意味着,那一刹那的缘分,终究是妾身偷来的,梦该醒了?”
那双眼睛里的情感炽热、浓烈,混杂着绝望与眷恋,与两年前跪在阶下求他时如出一辙。
谢知玄原本的疑虑,在这样灼热的目光下,如冰雪消融。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怪不得她今日如此反常。穿得那样招摇,主动吻他,甘愿冒险顶撞长公主,甚至不惜跳水去捞——一切都是为了那枚玉扣。
而那枚玉扣,竟是她与他之间“缘分”的象征。
她就这么在意他?
在意到将一枚他毫无印象的破玉扣,当作性命般珍视。
在意到宁愿死在水底,也不肯失去与他有关的一丝一毫。
就这么爱我啊。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松开,转而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他低低地笑了,薄唇勾起一个说不出是嘲弄还是愉悦的弧度。
“蠢货。”
沈归晚却透过他此刻似乎不那么凉薄的眼,看到了更深的幻影。
建昭元年的上巳节,她确实见过谢知玄。
可那枚玉扣,与谢知玄毫无干系。
那天她被嫡母寻了由头打了手板,还罚跪了祠堂。
萧彻偷偷**进沈府,拉着她溜出去,说要带她去吃好吃的散心。
他们去的正是望江楼,却只吃得起二楼最便宜的几样小菜。
她抬头时,无意间瞥见三楼雅间里,那个被人簇拥着的、仅一个背影便清贵非凡的男人。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那是新任的太傅谢知玄,神仙一样的人物!”
萧彻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凑近她耳边:“看什么?“
她促狭地笑:“看神仙。”
他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
“以后我也要让我的晚晚,过神仙一样的日子。”
那天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平安扣:“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日,这个给你,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能保平安。我不在的时候,让它替我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