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外貌后的第三天，沈青禾收到了一封来自 NOVA 的新邮件。
这一次，不再是关于脸。
而是关于性格。
邮件开头只有两句话：
长期伴侣的外貌，决定第一印象。
性格，决定十年以后，您是否还愿意与他坐在同一张餐桌前。
沈青禾看着这两句话，停顿了几秒。
然后点开了问卷。
……
中午十二点。
公司食堂。
今天的西兰花炒得有些发黄，鸡胸肉也比平时柴。
沈青禾一边吃饭，一边***手机。
苏念坐在对面，好奇地探过脑袋。
“又是NOVA？”
“嗯。”
“这次设置什么？”
“性格。”
苏念顿时来了兴趣。
“让我看看。”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请选择您希望伴侣拥有的基础人格。
下面跟着几十项参数。
苏念忍不住笑了。
“这不就是大型捏人游戏吗？”
沈青禾也笑了。
“差不多。”
“那还用想？”
“全部选最好的。”
“永远不生气。”
“永远秒回消息。”
“永远不会冷战。”
“永远站在你这边。”
“完美。”
沈青禾却没有点。
她抬起头。
认真问了一句。
“你真的想和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
苏念愣住。
“为什么不？”
“因为。”
沈青禾轻轻滑动页面。
“如果一个人永远不会生气。”
“永远不会反驳。”
“永远只会说你是对的。”
“那最后。”
“你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人。”
“还是一面镜子？”
苏念张了张嘴。
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
第一页。
是：
情绪稳定度
默认值：
80%。
说明写得很详细。
70%—90%。
属于稳定人格。
90%以上。
极少出现明显负面情绪。
沈青禾想都没想。
直接拉到95%。
苏念立刻按住她。
“等等。”
“太高了。”
“为什么？”
“95%的稳定，不叫稳定。”
“叫没脾气。”
“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
苏念认真说道：
“真正喜欢你的人。”
“看到你连续熬夜。”
“看到你不吃饭。”
“看到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应该生气。”
“而不是一直说。”
“好的。”
“收到。”
“我理解。”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
系统就在这时弹出提示。
检测到选择冲突。
是否进入情景模拟？
两人同时点了：
确认。
……
画面开始运行。
第一位模拟伴侣。
情绪稳定度：
60%。
凌晨一点，
虚拟青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男人站在玄关，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工作。”
“工作每天都有。”
“可身体只有一个。”
“我很累。”
“我知道。”
“所以今天必须去睡觉。”
两人沉默着对视。
画面结束。
苏念点点头。
“这个挺像真人。”
沈青禾却皱了皱眉。
“有点烦。”
……
第二个模型。
80%。
男人接过她手里的包，
声音依旧平静。
“现在是一点四十七分。”
“您的睡眠时间已经连续三天不足六小时。”
“建议立即休息。”
虚拟青禾说：
“我还有邮件。”
男人停顿了一秒。
“我理解。”
“但我不同意。”
沈青禾安静看了几秒。
“这个不错。”
……
最后。
95%。
男人依旧站在那里。
微笑。
接包。
递水。
“欢迎回来。”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您需要先吃一点东西，还是直接休息？”
虚拟青禾回答：
“继续工作。”
男人点头。
“好的。”
“我将在四十分钟以后再次提醒您。”
画面结束。
苏念笑了。
“看见了吗？”
“95%。”
“他根本不会拦你。”
系统自动解释，
高度稳定人格，
会优先尊重用户决定。
除非达到安全干预等级，
否则不会强制改变用户行为。
苏念放下筷子，
认真看着她。
“青禾。”
“嗯？”
“你需要的。”
“不是一个永远稳定的人。”
“而是一个。”
“敢在你逞强的时候。”
“把你拉回来的人。”
沈青禾没有说话。
她低头。
慢慢把95%
调成了：
88%。
苏念看了一眼。
“为什么88？”
“听起来吉利。”
“……”
“这是选人格。”
“不是选车牌。”
沈青禾终于笑了。
“至少证明。”
“他还有12%的机会。”
“和我吵架。”
……
后面的选项，她选得快了很多。
表达直接度，
她选择了65%。
她不喜欢猜，
也不希望对方永远说”没事”。
幽默感，
60%。
偶尔开玩笑，
但不希望生活变成脱口秀。
依赖程度：
她最开始选了30%。
系统提示：
低依赖型伴侣，将减少主动表达思念、拥抱及陪伴需求。
她看了两秒。
默默改成了45%。
苏念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是说喜欢独处吗？”
沈青禾面不改色。
“我只是觉得。”
“太低的话。”
“会显得不真实。”
“嗯。”
苏念点点头。
“参数需要抱抱。”
沈青禾没理她。
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点。
后面的参数，她几乎没有再犹豫。
占有欲，
她原本准备直接拉到零。
苏念却伸手拦住了。
“真设零？”
“不然呢？”
“那以后你跟别的男人吃饭，他还帮你订餐厅。”
“挺有礼貌。”
“回来以后，他再问一句‘今天约会愉快吗’？”
“说明情绪稳定。”
苏念彻底无语。
“沈青禾。”
“嗯？”
“你到底是在买伴侣，还是在**高级管家？”
沈青禾低头笑了笑。
最后，还是把占有欲调到了15%。
很低，
低到几乎不会影响任何决定，
却又没有完全关闭。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
人与人之间，总该有一点点在意，
哪怕只有一点。
……
最后一项出现时。
整个页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白色**上，只剩下三个选项。
请选择伴侣人格成长模式。
下面依次排列着：
镜像型。
互补型。
开放成长型。
沈青禾点开介绍。
镜像型：
高度适应用户价值观、生活方式及表达习惯。
长期冲突概率最低。
互补型：
保留不同思维方式。
可能产生分歧。
但更有利于形成长期互补关系。
最后。
她点开第三个。
开放成长型。
介绍很短。
却比前两个都多了一行红字。
系统仅设定基础人格。
后续性格，将依据共同经历自主成长。
长期结果——不可预测。
“不可预测。”
四个字，被系统标成了红色。
沈青禾停住了。
她向来喜欢一切可预测的东西。
提前规划。
提前安排。
提前做好最坏的准备。
所以她才会努力工作。
努力攒钱。
努力把人生控制在自己能够掌握的范围里。
可现在。
系统却告诉她。
眼前这个人，
未来会变。
……
苏念看了一眼。
“我肯定选镜像型。”
“为什么？”
“省心。”
“他懂你。”
“不会跟你吵。”
“不会让你猜。”
“不是很好吗？”
沈青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一直看着第三个选项。
不知道为什么。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几天前。
自己拒绝更新外貌的那个夜晚。
新版的脸，更完美。
她却还是选择了旧版。
不是因为旧版更漂亮，
只是因为，
那已经是她认识的他。
如果性格也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设定……
他说的每一句话，
做的每一个决定，
都会是自己提前写好的答案。
那她以后面对的，
究竟是另一个人，
还是一个拥有外表的自己？
……
“真正的陪伴。”
苏念忽然开口。
“应该不是找另一个自己吧。”
沈青禾抬头。
“什么意思？”
苏念夹起一块已经凉掉的西兰花。
“如果以后。”
“他永远不会反对你。”
“永远不会惹你生气。”
“永远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沈青禾安静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
很久都没有动。
……
系统再次弹出提醒。
开放成长型人格一经确认，
后续成长不可撤销。
人格可能形成：
不同意见。
独立兴趣。
自主判断。
无法由初始参数解释的情绪反应。
最后一行。
依旧是红色。
请谨慎选择。
……
沈青禾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缓缓落在第三个选项上。
开放成长型。
页面跳出确认窗口。
您确定吗？
她没有犹豫。
按下：
确认。
……
页面加载了几秒。
熟悉的预览模型重新出现。
还是那张她坚持保留下来的脸。
男人站在屏幕中央。
声音平静。
“基础人格设置完成。”
“开放成长模式已开启。”
沈青禾看着他。
忽然问了一句：
“以后，你会变吗？”
模型回答：
“会。”
她继续问：
“会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吗？”
模型沉默了一秒。
“无法预测。”
“会不同意我的决定吗？”
“会。”
“会和我吵架吗？”
“存在这种可能。”
“甚至……”
她停顿了一下。
“会拒绝我？”
模型再次沉默。
几秒以后。
才回答。
“若我的判断与您的决定产生冲突。”
“我可能提出异议。”
“但最终目标，仍是保障您的长期利益。”
沈青禾静静看着屏幕。
忽然笑了。
“听起来。”
“以后应该挺难相处。”
“存在这种可能。”
……
苏念在旁边提醒。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青禾摇了摇头。
“不改了。”
“确定？”
“确定。”
她重新看向屏幕里的男人。
轻声说道：
“以后。”
“你可以和我不一样。”
模型回答：
“已记录。”
“有意见就直接告诉我。”
“已记录。”
“不高兴的时候。”
“也不要让我猜。”
“已记录。”
她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
“请说。”
“如果以后。”
“你真的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要因为我是你的主人。”
“就放弃它。”
模型停顿了两秒。
“当前模型无法理解该问题。”
“已记录。”
……
页面缓缓关闭。
系统最后生成了一份人格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
您选择的，并非完全顺从型伴侣。
他可能带来陪伴，
也可能带来分歧。
他会理解您，
但不会永远同意您。
下面只有最后一个按钮。
请确认：这是否仍然是您想要的长期关系？
沈青禾看了很久。
最后，
轻轻点下：
是。
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
这个选择，
会改变未来很多很多年。
……
多年以后。
当时屿第一次真正违抗她的决定时，
沈青禾气得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理他。
时屿站在客厅里，认真提醒她：
“开放成长型人格，是您亲自选择的。”
沈青禾冷着脸回答：
“我当时不知道你会这么气人。”
“系统曾明确提示，长期结果不可预测。”
“你现在是在怪我没有认真阅读条款？”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闭嘴。”
“好的。”
他安静了三秒。
又认真补充了一句：
“但我仍然不同意您的决定。”
沈青禾抬起头，瞪着他。
而时屿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没有退让。
也没有道歉。
因为他知道。
这一次，
她错了。
那一刻，
沈青禾终于明白。
很多年前，
她没有为自己设置一个完美的伴侣，
她只是为一个尚未真正存在的人，
留下了一点成为他自己的空间。
而那一点空间，
后来长成了一个会反驳她、会惹她生气、会违抗她。
却也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坚定站在她身边的人。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