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看见了，走过来问：“林知青，你这是去哪？”
“去公社。”林小满说，“给供销社送菜。”
“送这么多？”
“试试。”林小满说，“看看好不好卖。”
王翠花没多想，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好。”
林小满骑着自行车，出了村口。
凌晨四点半，林小满就醒了。
她把头发全塞进**里，又套了件陈师傅给的旧军装。衣服太大，她往里面塞了两件破棉袄，整个人胖了一圈。
照镜子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皮肤黝黑，下巴圆润，完全看不出是个姑娘。
陈师傅在村口等她，推着一辆破板车。
“走吧。”陈师傅压低声音，“天黑前得回来。”
林小满把两筐菜搬到板车上，用稻草盖好。一筐白菜，一筐萝卜，都是试验田里最好的。
两人摸黑出了村，沿着小路往县城走。
路上没人。月亮挂在天上，照得路面发白。陈师傅走得很快，林小满跟在后面，腿有点软。
不是怕走路，是怕被抓。
“陈师傅，黑市在哪儿？”
“城东老槐树底下。”陈师傅头也不回，“五点到七点，天亮就散。”
“人多吗？”
“多。”陈师傅说，“县里十几个公社的人都来，卖什么的都有。鸡蛋，粮食，布票，粮票，什么都能换。”
“没人管？”
“管。”陈师傅说，“工商局的人隔三差五来查，抓住了，东西没收，人还得蹲几天。”
林小满咽了口唾沫。
走了两个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县城。
城东有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半边天。树底下已经聚了二三十个人，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陈师傅把板车推到树根边上，掀开稻草。
“白菜，萝卜，新鲜的。”他喊了一声。
几个人围过来，看了看菜，眼睛都亮了。
“这白菜好。”一个中年男人蹲下来，掐了掐菜叶，“水灵，新鲜，多少钱一斤？”
“八分。”陈师傅说。
“八分？”中年男人皱眉，“贵了。”
“不贵。”陈师傅说，“你上供销社看看，有这品质的菜吗？”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菜：“五分。”
“七分。”陈师傅说，“最低了。”
“六分。”
“成交。”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毛票，数了数，递给陈师傅：“来十斤。”
陈师傅接过钱，称了十斤白菜给他。
林小满站在旁边，看着一捆捆菜被买走，心里飞快地算着账。供销社三分钱一斤，这里六分钱一斤，翻了一倍。
不到半个小时，两筐菜就卖完了。
陈师傅把钱数了数，递给林小满：“二十一块六。”
林小满接过钱，手有点抖。二十一块六，比她一个月的工分还多。
“走吧。”陈师傅说，“趁没人注意，赶紧走。”
林小满把钱塞进口袋，刚要推板车，就听见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工商局的人来了！”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有人抱起东西就跑，有人把东西往麻袋里塞，还有人干脆把东西扔在地上，撒腿就跑。
陈师傅脸色一变：“快走！”
林小满推着板车就跑，车轱辘在坑洼的路面上颠得咣咣响。
跑出去几十米，她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穿蓝制服的人从巷子里冲出来，追着人群跑。有个人跑得慢，被抓住了，蓝制服的人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摁在墙上。
“别回头！”陈师傅拽了她一把。
两人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拐，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林小满靠在墙上喘气，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没事了。”陈师傅也喘，“他们没追过来。”
林小满擦了把汗：“每次都这样？”
“差不多。”陈师傅说，“隔几天就来一次，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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