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烛光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朱大彪的影子。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两只拳头攥得嘎嘣响。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说……我爹那小子，真是故意的？”
军师摇了摇头：“末将不敢断言。但老爷每次看似胡闹的操作，最后都能让咱们获利。这绝不是巧合两个字能解释的。”
朱大彪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走到墙边停下，一拳砸在墙上，又转过身来：“可他明明就是个废物！”
“大帅，这世上有些人看着像废物，实际上比谁都精明。”军师眯起眼睛，“而且您别忘了，老爷今年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孩子，能有这般心计，那背后……”
他的话没说完，但朱大彪听懂了。
背后有人。
朱大彪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朱小明从乡下回来后，有一回半夜起来，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发呆。那眼神，不像是个孩子该有的。
“大帅。”军师突然压低声音，“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老爷这事，您暂时别挑明。”军师拿起折扇，在桌上点了点，“既然他不说，那咱们就装作不知道。我倒要看看，这位小老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大彪盯着军师，半天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亲兵的喊声：“大帅！不好了！柳家人冲到军营来了！说要找您偿命！”
营帐外火光晃动，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朱大彪眉头一皱，抓起桌上的配枪就往外面走。军师紧随其后，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掀开帐帘，就看到营门口围了三四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身素白衣裳，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正指着守营的士兵破口大骂：“叫朱大彪出来！今天不给我柳家一个说法，我就死在这儿！”
朱大彪认出来了——这是柳家老**，柳家满门被屠后，她带着几个旁支逃了出去。
“柳婶子。”朱大彪走上前，声音压得很沉，“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
“好好说？”柳老**猛地把剪刀对准他，“我儿子、儿媳、三个孙子，全死在你朱大彪手里！你说好好说？”
朱大彪没接话，目光扫过人群。
这群人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悲愤，但更多的是恐惧。他们敢来闹事，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撑腰。他余光瞥向军师，后者微微摇头，示意别轻举妄动。
“柳婶子，那天的事是个误会。”朱大彪放缓语气，“有人假冒我的名义，暗中动了手。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误会？”柳老**冷笑一声，“朱大彪，你别当我老糊涂！我女儿柳若水，就是被你儿子朱小明强抢回府的！你跟你那废物儿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当我们柳家人好欺？”
朱大彪的脸色瞬间变了。
废物儿子？
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口。以前他也会这么说，但现在……他后背一阵发凉，喉咙发紧，竟说不出话来。
“怎么？无话可说了？”柳老**往前走了一步，剪刀几乎戳到朱大彪的胸口，“朱大彪，你今天要么杀了我，要么给我一个交代！”
人群跟着躁动起来，几个年轻后生抄着扁担往前冲，士兵们赶紧拦着，场面一度失控。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娘，别闹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锅，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